殘破遁舟在荒溟星域邊緣的無名小行星停靠休整。沈樵依靠獵戶常年山野勞作練就的強悍肉身,勉強抵禦住空間亂流帶來的內傷,兩名隨行的歸寂會骨幹重傷難愈,短時間內無法再參與行動。
寂滅殘魂借沈樵的心神,將自身氣息壓到極致,不釋放半點邪異波動。它很清楚,荒溟星域是守墟力量的薄弱地帶,這裡遠離諸天核心星域,星球分散、生存環境惡劣,底層生靈常年掙扎在溫飽與災厄之中,疲憊與絕望本就遍地滋生,是偽道最好的溫床。
殘魂沒有急於擴張勢力,而是先著手收攏碎月星域撤離的殘餘人員。
一道道加密的意念傳訊,跨越荒蕪星空間,傳遞給散落在荒溟各處的歸寂會分舵。指令十分克制:不公開傳教、不聚眾鬧事、不主動挑起紛爭,只以流浪者、務工者的身份融入當地族群,默默吸納那些被現實壓垮、心生厭世的失意之人。
歸寂會的成員如同細沙滲入土壤,悄無聲息紮根。
在礦產貧瘠的荒拓星球,礦工們日復一日在地下挖掘,忍受礦難、病痛與剝削,不少人在深夜悄悄傳閱《心渡篇》殘頁;在風暴肆虐的邊陲星球,漁民生計艱難,親人常在風暴中喪生,歸寂會的人便默默送上慰藉,用“放下痛苦即是解脫”的話語安撫人心;就連一些避世的小型修行宗門,也有弟子在長期的修行困頓中,被這份說辭打動。
他們從不主動蠱惑,只在眾生主動渴求慰藉時,遞上那捲偽典。
守墟派往荒溟星域的傳道隊伍,此刻正步履維艱。
這裡星球之間距離遙遠,飛舟航行耗費巨大,人手嚴重不足。傳道者們一邊幫當地開鑿水源、搭建避風居所、醫治疫病,一邊開設講道之所,拆解偽道的謊言。可現實的苦難太過沉重,很多生靈聽著道理,轉頭依舊被生活的重壓裹挾,內心依舊嚮往那份不用掙扎的安寧。
知妄臺不斷收到來自荒溟的反饋,局勢愈發棘手。
“對方改變了策略,不再正面交鋒,我們的武力優勢完全無法發揮。”議事堂內,情報長老指著星圖上密密麻麻的荒溟小點,“他們就藏在普通人之中,我們分辨不出誰是信徒,誰只是普通的苦難百姓。一旦強行排查,只會激起民怨,反而幫他們收攏人心。”
一名巡守將領沉聲道:“荒溟太大,我們的巡守艦隊佈防不過來,很多偏遠星球,我們數年才能抵達一次,給了他們充足的蟄伏時間。”
凌越望著星圖,良久不語。
他比所有人都清楚,寂滅的根基從來不是邪術,而是人心的逃避。只要世間苦難不能被徹底撫平,只要眾生依舊會疲憊、會絕望、會想要放棄抗爭,這顆毒種就永遠不會消亡。
“不能只靠傳道講經。”凌越緩緩開口,“荒溟的苦難,一半來自世道不公,一半來自生存環境惡劣。傳令下去,調動守墟儲備的靈材、糧食、治水法陣,分批運往荒溟各個星球。我們講一萬遍道理,不如幫他們擋住一場風暴,填飽一頓飢腸。”
“同時,擴大觀心士的培養範圍,吸納荒溟本土心性堅韌的年輕人,讓他們成為守護自己家園的人。外來者終究是客,只有本土生靈自己守住本心,才能抵禦暗處的侵蝕。”
指令下達,大批物資運輸艦隊啟程,向著荒溟星域進發。
可暗處的歸寂會,早已預判到守墟的動作。
寄居在沈樵體內的寂滅殘魂,感知到大批靈糧、法陣物資湧入荒溟,非但沒有慌亂,反而生出更陰毒的算計。它並不阻攔物資分發,而是暗中授意各地歸寂會成員,混入分發物資的隊伍之中。
他們不搶奪物資,只在私下散播流言:守墟送來的救濟,是為了控制眾生,讓世人永遠揹負抗爭的枷鎖;所謂的改善生存,不過是延長苦難的時間,唯有歸於寂然,才能真正脫離輪迴。
一部分本就心存絕望的百姓,被這番話語動搖。
有人拒絕救濟物資,有人偷偷把分發的靈糧丟棄,依舊沉浸在偽道的執念之中。
沈樵此刻正居於荒溟深處一顆名為寂風星的荒蕪星球。此地常年颳著蝕骨罡風,生靈稀少,恰好是殘魂絕佳的藏身地。他在罡風邊緣搭建了一間簡陋石屋,平日裡極少外出,只通過意念遙控各地歸寂會的行動。
夜深之時,殘魂在沈樵的識海之中低語。
守墟送來的溫暖,只能暫時撫平皮肉的苦楚,卻消不掉人心深處的疲憊。只要災難再次降臨,饑荒、戰亂、離別再次出現,那些被短暫安撫的生靈,依舊會奔向我們。
我們不需要主動製造災禍,只需要靜靜等待。
諸天的苦難,本就源源不斷。
與此同時,知妄臺深處,封存寂滅本源的鎮妄玉匣,忽然發出一陣劇烈震顫。匣內被禁錮的殘魂本源,似乎感知到了荒溟那邊同類的氣息,不斷衝撞玉壁,想要掙脫束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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