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妄念如同潮水自密林奔湧而出,浸染沿途靈花,潔白花瓣轉瞬化作焦灰。潛伏在此的歸寂會死忠不再遮掩行跡,周身纏繞淡淡灰翳,法術裹挾蝕魂的意念,直撲論道高臺。
山谷之內瞬間大亂。
方才劍拔弩張的守墟主脈與滌妄司兩方人馬,還陷在嫁禍偷襲帶來的猜忌之中。兩名重傷的滌妄弟子躺在地上呻吟,散落的偽造徽記依舊擺在地面,不少滌妄修士目光之中依舊滿是懷疑。
厲崢手握戰刃,靈光翻騰,一邊提防襲來的灰潮,一邊側目望向楚硯一方,心底的戒備並未完全消散。
“諸位,此時此刻,內鬥便是遂了寂滅的心願!”楚硯白髮在風中翻飛,壽元流逝帶來的虛弱壓不住一身守墟道韻,守墟佩劍金光鋪展開來,化作一道巨大的屏障,擋在高臺之前。
觀心士齊齊催動念察法陣,層層金光向外鋪開,甄別敵我,捕捉潛藏的灰念軌跡。
歸寂會死忠人數不多,可每一人都被深度侵染,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。他們不求打贏,只求儘可能製造傷亡,加深兩方之間的裂痕。數道灰黑色魂刺繞過屏障,刺向臺下圍觀的各族生靈,想要製造更多死傷,讓矛盾徹底無法調和。
“攔住他們!”守墟行者縱身殺出,劍光縱橫,金色心念與灰色妄念激烈碰撞。
另一邊,厲崢望著肆虐的灰霧,看著那些信徒身上熟悉的寂滅氣息,過往無數慘劇湧上心頭。他心中清楚,眼前這批人,才是真正的元兇。
可被偷襲重傷的弟子就在身後,偽造的信物歷歷在目,多年積攢的隔閡不會一瞬間煙消雲散。
“滌妄司,先誅邪祟!但切莫放鬆戒備!”厲崢一聲令下,玄色靈光席捲而出,滌魂法器光芒大放,一道道淨化光束轟向衝來的歸寂信徒。
兩方人馬沒有合陣,各自劃分戰場,一同對抗敵人,卻依舊涇渭分明,互不靠攏。
戰場之中,一名歸寂會首領放聲狂笑,聲音透過滾滾灰霧傳遍全場。
“爭什麼大道,辯什麼守護!世間萬般皆是苦,守墟也好,滌妄司也罷,不過是徒勞掙扎!今日你們就算擊退我們,猜忌的種子已經埋下,往後你們依舊會互相敵視,自耗力量!”
話音落下,數名死忠信徒同時引爆自身神魂,灰黑色的衝擊波向四周炸開。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守墟的防禦光幕劇烈震顫,高臺的石磚寸寸開裂,不少圍觀的普通修士被餘波掀翻倒地。
趁著爆炸造成的混亂,那名首領打算借靈霧掩護遁走,回去向混沌亂域之內的寂滅主魂覆命。
“想走?”楚硯腳步踏出,縱然身軀衰老,可歷代傳承的守墟本源全力運轉,漫天金色絲線瞬間交織成一張巨網,封死周邊所有空間裂隙。
那名歸寂首領避無可避,被金網死死束縛,身上灰霧不斷被金光灼燒,發出滋滋的哀鳴。
殘存的其餘死忠,或戰死,或被生擒,山林之中的灰潮緩緩褪去。
硝煙慢慢散盡,遍地都是枯萎的靈花與戰鬥留下的狼藉。
被活捉的歸寂首領被押到高臺之下。在萬千水鏡的轉播之下,他被迫吐露全部謀劃:偽造守墟徽記、偷襲滌妄弟子、意圖挑撥兩大勢力廝殺,一切的一切,盡數公之於諸天萬域。
水鏡之前,無數星域的生靈默然無言。
真相大白,可裂痕已經造成。
厲崢收起手中戰刃,神色複雜。計謀是寂滅的詭計不假,可他心中依舊不認同楚硯懷柔教化的路線。
“今日是奸邪挑撥,我承認。但這不代表你的道路便是萬全。”厲崢看向楚硯,聲音冷硬,“偽道一代代蔓延,無數生靈沉淪,寬容教化看不到盡頭。滌妄司不會迴歸守墟主脈,我們依舊會走我們認定的道路。日後互不攻伐,卻也不會事事同調。”
楚硯望著他,輕輕嘆息:“道不同,不必強合。只求記住一件事,無論手段如何,守護的本心不可偏移,萬萬不可被仇恨與急躁吞噬,淪為另一種偏執。”
“不必你來告誡我。”厲崢拱手一禮,轉身便率領滌妄司眾人啟程離開雲渺星。
論道大會就此草草落幕,沒有辯出統一的答案,只撕開了潛藏在諸天守護陣營內部的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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