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星域,傳道院到來,以救濟、陪伴、開導,慢慢消解暗流。
也有的星域,苦難太過深重。傳道者拼盡全力,依舊擋不住一部分人選擇走向安寂。會出現小規模無聲的消亡事件,留下滿城嘆息。
祖墟後山山居。
秋葉飄落,滿地碎金。
凌越已經蒼老許多,鬢角盡數霜白。這些年不再奔波征戰,可舊傷難愈,步履遲緩。時常坐在崖邊石凳,望著遠方灰海所在的方向。
傅清和抽空從域外歸來探望。
他的眉宇之間也染上一層化不開的倦意,眉心那道灰紋,隨著烙印反噬的強弱時隱時現。
“近日,南邊三顆墾荒星接連大旱。”傅清和坐下,緩緩開口,“流民百萬,安寂暗潮又起。我們送去糧食物資,大批傳道院弟子駐留當地。依舊攔不住一部分人心向解脫。”
凌越輕輕點頭:“我們能救飢寒,卻沒法消除心底的絕望。這便是守墟一世的困局。”
“有時候我會疑惑。”傅清和低聲說道,“我們一代代人揹負枷鎖,奔走星海,流血犧牲。可苦難生生不息,妄念也生生不息。我們所做這一切,意義究竟何在。”
話音剛落,識海之中寂滅的低語趁虛而入,無數疲憊的念頭翻湧上來。他眉頭驟然緊鎖,抬手用力按住眉心,灰紋一瞬變得清晰。
凌越靜靜看著他承受反噬,沒有出言打斷。這是承接烙印之人必須獨自扛過的心魔。
片刻之後,傅清和長長撥出一口濁氣,強行壓下躁動。
“方才失態。”
“不是失態。”凌越語氣平和,“每一代守墟之人,都會生出這般疑問。寂滅最厲害的從不是灰霧殺術,是它會不斷告訴你,所有堅持皆是徒勞。”
他伸手,指向山腳下。
山谷之間,成群年輕傳道院弟子整裝待發。少年少女,來自不同星域,有的是修士之後,有的是荒拓倖存的後代。揹著書卷、救濟物資,登上一艘艘樸素飛舟,即將奔赴萬域各個角落。
飛舟靈光次第亮起,陸續升空,散向浩瀚星海。
“我們無法根除世間苦難,無法徹底抹除寂滅。”凌越目光望著遠去的點點流光,“但我們可以一代一代,不斷種下另一種選擇。有人沉淪,便有人堅守;有人絕望,便有人帶去一點溫熱。哪怕只能救下一部分人,這份堅持,就不算徒勞。”
傅清和順著他的目光望去。
無數飛舟微光消散在茫茫深空。
灰海禁錮虛空之內,漆黑本源依舊蟄伏。它依舊強大,依舊在不斷播撒念絲,靜靜等待下一個時代的大亂。可它再也無法肆意掀起席捲萬域的灰潮。那枚神魂烙印,如同永恆的鐵釘,死死鎖著它的蹤跡。
沒有人知道未來多少歲月之後,會不會再出現浩劫。
守墟的戰爭,從來沒有真正的終局。
舊人老去,新人登場。枷鎖會一次次傳承,道火會一代代延續。對抗妄念的戰場,藏在每一顆星辰,藏在每一個凡人的心底。
(本章完)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