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立刻趕至安寂堂外。
堂外已經圍聚不少百姓。少年面色蒼白,雙目空洞,正一步步向著堂內走去。
慰心會主事攔在門前,神色淡漠:“蘇傳道,按照守墟定下的規矩,成年人清醒抉擇,不可干涉。少年自願求寂,你為何要來阻攔?”
“他並未全然清醒。”蘇望舒開口,“少年心智未穩,親人盡數離世,身心飽受病痛折磨,是被苦難與周遭氛圍推著做出選擇,並非深思熟慮之後的自主取捨。這,已經觸碰我們劃定的紅線。”
“苦難本就是現實,難道身處痛苦之人,連求取解脫的資格都沒有?”主事高聲開口,刻意把話語揚開,說給四周圍觀百姓聽。
圍觀人群頓時議論四起,不少人面露不滿。
“連受苦孩子的歸宿都要干涉嗎?”
“守墟果然還是要來阻攔我們。”
非議聲浪再起,寂滅念絲隨風浮動,不斷挑撥眾人情緒。
蘇望舒迎著四面八方投來的質疑目光,沒有動用術法威壓。她緩步走到少年面前,放輕聲音。
“我不否定解脫的渴望。只是你現在滿心都是病痛與失去親人的絕望,此時做出的決定,很難看見其他的可能。”
她看向慰心會主事:“給他三個月。安寂堂依舊可以照料他的衣食病痛,不必驅趕。等他身體調養,心緒平復,再問他心中所想。三個月之後,倘若他依舊一心求寂,我絕不插手半分。”
慰心會主事眉頭緊鎖。
拖延三個月,變數太多。一旦少年心境轉變,便會狠狠打擊安寂堂在此地的聲望。
“憑什麼要聽你的安排。”主事冷聲拒絕。
“就憑你們不可誘導心智尚未成熟之人。”蘇望舒語氣堅定,“這是守墟劃定的底線。若是執意今日舉行儀式,便是觸碰紅線。巡守司駐於外層軌道的暗衛,便會依照律令介入處置。”
這句話落下,空氣驟然一緊。
圍觀百姓譁然,以為她終究要動用武力。
慰心會主事心中權衡。真的硬碰硬,他們遊走在規則邊緣的局面便會被打破。外層軌道的確潛伏著巡守司力量,一旦動手,安寂堂會被直接取締。
他死死盯著蘇望舒,幾番權衡之後,只能咬牙退讓。
“好。便依你所言,給他三月緩衝。”
危機暫時壓下,可人群之中的不滿並沒有消散。慰心會轉頭又散播新的流言,說蘇望舒仗著武力脅迫安寂堂,剝奪苦命少年最後的希望。
夜色降臨。
蘇望舒獨自站在殘破的城頭,眺望下方沉沉沉睡的城池。
識海之中寂滅的笑聲隱隱迴盪。
“你護住了少年一時,護不住世間千千萬萬同樣困於苦難的人。這樣的博弈,永無止境。”
眉心灰紋灼痛不止。
她清楚,救下少年只是一件小事。浮琉星的人心拉鋸,遠遠沒有結束。而灰海之下,寂滅本源,還在等候著她道心裂開的那一瞬間。
)完章本(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