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妄臺密室,常年幽寂。
存放魂引烙印的玄玉匣靜靜懸浮在石臺中央,匣身流轉淡淡的灰光,時明時暗。那是自遠古一路傳承下來的枷鎖,承接之人,便會與灰海之內的寂滅本源神魂牽繫,共享萬域眾生的悲苦。
三名候補執枷者按照議會的安排,輪流進入密室靜坐,接受烙印的感召篩選。
第一位,陸崢,出身巡守司,身經數場星域動亂,行事果決剛正。
他步入密室,盤膝坐於玉匣之前。周身心神盡數收斂,主動敞開神魂,等候烙印的呼應。
可玄玉匣沉寂不動。
非但沒有接引靈光,匣內溢位一縷極淡的寂滅意念,悄然探入他的識海。
無數戰火屍骸、邊境生靈流離失所的畫面翻湧而出。過往戰場上的遺憾、眼睜睜看著百姓沉淪卻無力拯救的愧疚,被無限放大。
“你足夠強大,也足夠盡責。可你心底藏著恨意。”幽幽意念在心底迴響,“你痛恨安寂信徒,痛恨帶來苦難的一切。若你成為執枷議長,終有一日,你會為了守護萬域,選擇舉起屠刀。”
幻象重重疊疊。陸崢眼前浮現出自己下令屠戮荒拓信徒的幻境,那幻境太過真實,連血腥味都清晰可辨。
他渾身冷汗淋漓,雙拳死死攥緊,在密室之中靜坐三日。
第三日黃昏,他站起身,躬身對著玉匣深深一拜,走出密室。
議會眾人在外等候。
“烙印沒有回應。”陸崢聲音沙啞,“方才靜坐,我看清自己心底。我心中有憤,有恨。若是承接烙印,面對浩劫,我很容易走向重典殺伐。我不配做執枷議長。”
他主動退出候補之列。
滿堂沉默。
眾人都明白,這不是他心性不堪,而是烙印看得更深,窺見人內心深處潛藏的弱點。
第二位候補,溫晚,一名傳道院女修士,常年遊走民間,善於疏導人心,性情溫和悲憫。
她踏入密室。
玉匣微光輕輕晃動,似乎有了幾分回應。
可寂滅意念順著玉匣蔓延,將萬域無窮無盡的苦難鋪展在她的識海。億萬萬生靈的哀慟如同潮水,層層疊疊壓向她的神魂。
“你心懷悲憫,見不得世人受苦。”寂滅意念緩緩低語,“你會同情每一個痛苦之人。久而久之,你會覺得,歸於安寂,或許真的是一種解脫。你的慈悲,會變成你的軟肋。”
無數受盡折磨的生靈跪在她面前,聲聲哀求,求一份安寧。
溫晚渾身顫抖,淚水無聲滑落。她一心想要救贖眾生,可當無邊無際的苦難全部壓在一人心頭,那份悲憫幾乎要被壓垮變質。
密室之內,她足足靜坐五日。
第五日,密室石門緩緩開啟。
溫晚面色憔悴,眼底佈滿紅絲,走了出來。
“烙印靠近過我。”她低聲說道,“可我險些動搖。我會共情苦難,我怕有朝一日,我會分不清守護選擇,還是成全逃離。我也放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