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航的飛舟劃破星際黑暗,向著祖墟疾馳。
沈硯靜坐艙內,雙目閉合。礫岩星上所見的一幕幕不斷在識海反覆回放,廣場上渴求安寧的百姓,羈留營地憤懣的信徒,還有那名當場歸於安寂的女子消散的生機。
那些畫面順著烙印殘留的牽連,和寂滅本源的意念交織纏繞。
“就算你承接枷鎖,依舊改變不了這樣的結局。”寂滅的低語持續在識海盤旋,“只要苦痛還在世間流轉,就永遠有人會選擇投向虛無。你的抗爭,不過是一場徒勞。”
“徒勞與否,不在於結果,而在於守住那一份選擇權。”沈硯在心底靜靜回應。
神魂舊傷還在隱隱作痛,每一次對抗意念衝擊,都如同鈍刀切割靈魂。可這一次,他內心不再有搖擺。礫岩星的塵囂,讓他徹底看清使命的重量,也看清自身所能做到的邊界。
飛舟落回祖墟。
九席議會全員已經等候在知妄臺之下。所有人都清楚,心念屏障僅剩四十二日壽元,不能再繼續拖延。
“礫岩星一行,你可已經想清楚後果。”傳道院代表神色凝重,“上一次承接被寂滅強行打斷,這一回,本源必定會傾盡全力對你發動精神絞殺。你未必能活著走下高臺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沈硯語氣平靜,“我見過那些苦難,也見過掙扎求生的人。該我扛起。”
一切準備盡數就緒。
知妄臺重新佈設防護陣紋,數千名殘存的傳道者再度集結臺下周遭。不少人身上還帶著萬念樞鎖儀式留下的神魂舊傷,可依舊到場,準備為傳承儀式提供心念護持。
巡守司重兵佈防整片高臺空域,隔絕一切外部妄念侵擾。
密室石門緩緩開啟,存放魂引烙印的玄玉匣懸浮而出,緩緩升向知妄臺的陣心玉座。
灰濛濛的微光在匣身流轉,裡面封存著那道連線寂滅本源的萬古枷鎖。
沈硯緩步踏上石階。粗布衣衫尚未換下,沒有華貴的禮服,周身也沒有耀眼光華,只有一雙見過世間悲歡的眼睛,沉靜而堅定。
沿途兩側,長老、弟子、將士分列而立,無人喧譁,只有沉重的呼吸聲。
他踏上主玉臺,盤膝落座。
“啟動護持陣紋。”
號令落下。
嗡——
淡淡的銀藍色心念護罩撐開,籠罩整座陣心。數千傳道者的心念力量緩緩升起,織成防護之網,護住沈硯的外圍神魂,抵擋灰海方向隨時可能襲來的意念衝擊。
“開匣,承烙印。”
玄玉匣卡扣彈開。
幽灰的洪流自匣內奔湧而出,如同活物,纏繞向沈硯的軀體。
一瞬間,億萬萬生靈積攢的悲苦順著魂引紐帶轟然灌入識海。戰亂流離,病痛別離,求而不得,愛而別離,無數破碎人生的畫面鋪天蓋地傾覆而下。
灰海深處,寂滅本源勃然發力。
不再是溫和的詰問,而是狂怒的精神風暴,順著烙印通道狠狠撞進他的意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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