純白色的光柱如同神明降下的裁決之矛，無聲無息地刺穿了培養皿的殘骸。空氣中瀰漫起一股刺鼻的臭氧味，那是空間結構被強行撕裂又瞬間癒合的焦糊氣息。
真林逸豎起的中指還沒完全放下，他右臂上那層引以為傲的暗金色鐵鏽，突然開始“消失”。
不是被腐蝕，不是被剝離，而是“不存在”了。
就像是用畫圖軟體的橡皮擦，在畫布上狠狠抹了一下。
“逸哥！你的右手！”林曉的投影瘋狂閃爍，聲音裡透著見鬼般的驚恐。
真林逸低頭看去。
他的右小臂不見了。沒有傷口，沒有流血，甚至沒有截面。那裡只剩下一個平滑的、絕對虛無的切面。連“空氣”都無法填補那個空缺，因為“空間”本身在那裡被抹除了。神經末梢傳來一種極其詭異的錯位感，大腦明明能感受到手指的存在，但反饋回來的卻是一片令人發瘋的空白。那種感覺就像是有人用一把生鏽的鈍鋸，在他的靈魂深處來回拉扯，不疼，卻讓人恨不得把自己的腦漿挖出來。
“格式化光柱……”真林逸咬著牙，獨眼死死盯著頭頂那片正在崩塌的純白星空。
那些光柱掃過的地方，乾癟的星球、營養液的殘骸、甚至釀酒師留下的汙跡，全部變成了絕對的“無”。
沒有爆炸，沒有灰燼。
只有“清零”。
“清道夫……這就是真正的清道夫。”真林逸冷笑一聲，左臂猛地一揮，試圖用殘存的鐵鏽之力去阻擋那道逼近的光柱。
暗紅色的鐵鏽風暴呼嘯而出，卻在接觸到純白光柱的瞬間，像烈日下的雪花，無聲無息地消融，連一絲青煙都沒能留下。
“沒用的……”
一首懸浮在真林逸肩頭的那個嬰兒——第001號實驗體，突然睜開了眼睛。
那是一雙沒有瞳孔的、純白色的眼睛。他周圍殘存的營養液竟開始違背重力，向上詭異地倒流。
“它不是物質，不是能量，甚至不是法則。”嬰兒的聲音空靈得讓人毛骨悚然，“它是‘橡皮擦’。它擦除的，是‘存在’這個概念本身。”
真林逸的左臂也開始消失。
鐵鏽在剝落，骨骼在虛無化。
他能感覺到，自己的“量子核心”正在被強行關機。那種感覺，就像是大腦被注射了液氮，所有的思維都在被凍結、擦除。
“橡皮擦？”真林逸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，但唾沫在半空中就首接湮滅了。
他反而笑了起來。
“既然是橡皮擦，那它總得有個‘擦除標準’吧？”真林逸盯著那個嬰兒，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猙獰弧度，“它憑什麼擦我？憑什麼擦地球？憑什麼擦這滿宇宙的‘垃圾’？就憑它自以為是？”
嬰兒純白的眼眸中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。
“因為你們是‘未授權的變數’。”
嬰兒緩緩抬起稚嫩的手，指向那片純白的星空，那隻手上竟然也隱隱浮現出鐵鏽的斑駁。
“你以為，釀酒師真的是高維神明？不，他只是一個‘培養皿管理員’。而這個宇宙，是一個巨大的‘伺服器’。”
“我，是第001號實驗體。也就是上一個宇宙紀元，最後一個活下來的‘真林逸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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