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年級的春天來得猝不及防。
三月剛到，幸福裡小學操場邊的櫻花就開瘋了，粉白粉白的一大片，風一吹，花瓣像雪一樣往下飄。柳樹也綠了，嫩綠的枝條在風裡搖啊搖，拂過教學樓二樓的窗臺。
二年級三班的教室裡，開學已經一個月。陳老師說到做到，期中考試前不調座位。聽聽坐在第三排靠窗，顧川坐在她後面一排的中間，兩人之間隔著一排桌椅和一個過道。
聽聽很努力。
每天早讀課，她坐得筆直，大聲朗讀課文，聲音響亮到陳老師都提醒“林聽，不用那麼大聲”。上課時，她眼睛盯著黑板，手在書上記筆記——雖然字還是歪歪扭扭，但很認真。做作業時，她不再磨蹭，放學就寫，不會的題攢著，等顧川輔導。
顧川的輔導從每週兩次增加到每天。放學後，兩人不急著回家，在教室寫完作業再走。聽聽的同桌——那個叫周小雨的短髮女孩——通常寫完作業就去找其他朋友玩，所以聽聽和顧川經常是教室裡最後走的兩個人。
“小川，這道題。”聽聽指著數學練習冊上的一道應用題，“小明有15顆糖，給了小紅5顆，又買了8顆，現在有幾顆？”
“15減5等於10，10加8等於18。”顧川說。
“哦對！”聽聽寫下答案，然後嘆氣，“我怎麼老是忘記先減再加……”
“多做就會了。”顧川說，從自己書包裡拿出一本額外的習題冊——他讓劉璐買的，針對聽聽的薄弱環節，“今天做這五道，題型一樣。”
“啊……還要做啊……”聽聽苦著臉。
“不做就不輔導了。”顧川說，語氣平淡。
“做做做！我做！”聽聽趕緊接過習題冊。
窗外櫻花飄進來幾瓣，落在聽聽的作業本上。她輕輕吹開，繼續做題。顧川也在寫作業，他的作業永遠寫得快，寫完就看書——從圖書館借的《十萬個為什麼》，已經看到第三冊。
“小川，”聽聽做完一道題，抬頭看他，“你為啥子啥子都懂？”
“看書。”顧川翻過一頁。
“我也看書啊，咋就記不住……”聽聽嘀咕。
“多看幾遍。”
“哦……”
安靜了一會兒，只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，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。夕陽斜斜照進來，在課桌上投出暖黃的光斑，空氣裡有櫻花淡淡的甜香。
“小川，”聽聽又開口了，聲音小小的，“要是我期中考試沒進步，不能和你同桌怎麼辦？”
顧川從書裡抬起頭，看著她。聽聽咬著筆頭，小臉上寫著擔憂，眼睛溼漉漉的，像只擔心被拋棄的小狗。
“你能進步。”顧川說。
“萬一呢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
聽聽看著他認真的表情，突然笑了：“你就這麼相信我啊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更要努力咯！”聽聽說，用力點頭，然後繼續做題。這次她做得格外認真，小眉頭皺著，嘴唇抿著，像在進行什麼神聖的儀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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