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有一年中最舒服的傍晚。
白天曬了一整天的地面在太陽落山之後慢慢散著存下來的熱,從腳底板往上升,像地底下有個大暖爐。
陽臺上的薄荷和迷迭香在風裡微微晃。
薄荷葉子互相碰著發出了沙沙的細微聲響,空氣裡飄著若有若無的涼薄荷味。
迷迭香的葉片更硬,針狀的,在風裡紋絲不動只是整體傾了一點方向。
聽聽搬了兩個小馬紮放在陽臺上,然後從廚房把半個西瓜端過來,這是上午在菜市場買菜的時候順便買的,綠皮上有深綠色條紋,黑子嵌在鮮紅色的瓤裡。
她用刀把瓜切成小塊裝在一個大玻璃碗裡,叉子放了兩把。
顧川坐在馬紮上,膝蓋曲起,馬紮對於他一米八幾的個子來說確實小了一點。
大橘趴在陽臺地上,肚皮貼著瓷磚。
聽聽叉了一塊西瓜塞進嘴裡。
咬下去瓜瓤瞬間裂開汁水迸出來順著嘴角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。西瓜買回來就放進冰箱了,現在吃下去整個口腔都是冰的。
聽聽又叉了一塊西瓜,這次她把西瓜舉到顧川嘴邊。
顧川張嘴接著,西瓜汁沿著他嘴角往下流,聽聽伸手用幫顧川擦掉了。
甜嗎。
那多餵你幾塊,省得我媽說我對你不夠關心。
…………顧川伸手自己拿了叉子,然後自己也叉了一塊送到她嘴邊。
聽聽張嘴咬了一半,剩下的顧川自己吃了。
……
遠處的東邊天上有積雨雲在壘。
一層疊一層,像一座白塔。
那個雲,聽聽指著天空,像一隻海豹趴在水面上睡覺。
顧川抬頭看了看。
更像一根被壓扁的法棍麵包。
……你也不是吃貨呀……
聽聽把空碗放在地上。
她靠在牆上,頭仰起來看天,雲已經把東邊的大半個天空吞掉了,白塔變成了灰塔。
但西邊還有太陽,金黃色偏橘的光從西邊打過來打在東邊的雲上,雲的邊緣被鍍了一層金邊,細看還能看到雲絮在陽光下翻滾流動。
天色從淡藍變成深藍再變成灰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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