對面的衛引之拉了拉手裡的弓,鬆垮垮的弦,輕飄的木頭,確定這是把玩具弓才放回原處,溫和又略帶謙遜道:“幾日前,李將軍幼子的射獵賽上,衛某不才得了魁首。聽說過幾日又要舉辦,二公子有興趣可以一試。”
李將軍幼子自小練習騎射,百步穿楊的本事連他老爹都讚不絕口,人也眼高於頂。
他願意請的人都得先跟他比試一番。
衛引之這番話無異於告訴傅昀輟,別再出手了,你很垃圾。
傅昀輟真是憋屈極了,他還做丞相時也認識不少世家公子,他們自幼學習君子六藝,為得風雅之名,只會在興趣之處多加研習,但沒見過衛引之這樣的什麼都學到最好的,像是學堂裡最討厭見到的只會學習的瘋子。
“傅二公子,再繼續就要見血了。郎君回來看見,只會心生厭惡。”
“見血,見誰的血?”
“誰的血都不好。”
傅昀輟收回弓弩,他今天輸了,但他就是想找到一點證明自己比衛引之強,於是冷哼一聲:“衛引之,你最好祈禱你當真滴水不漏。否則,我一定會殺了你。”
衛引之溫和得笑笑。其實除了醫術,他對自己的能力並沒有準確的認識。
他面對的只有書本,從沒有人告訴他他可以在什麼時候停止,他也沒有朋友可以傾訴,所以他一直在前進,到今天他也不敢確信自己會了些什麼。
不過能讓傅二公子氣急敗壞,他很開心,進了小廚房,好脾氣得收拾殘局,由著傅昀輟怒氣衝衝得鑽回屋子。
然而,衛引之要是知道會直接給傅昀輟氣病,他就由著他再放幾箭了。
傅昀輟身強體健一般很難生病,而一病起來便是來勢洶洶,帶著之前連軸轉的本一起討回來,直接高燒臥床,不省人事,扯著要宋瓷儀。
宋瓷儀又不會治病,還是衛引之開了方子又去寺裡的藥堂抓了藥。
而且當天病的不止他一個,賀文卿也病倒了。在傅昀輟病倒的前一天,傅言商帶著賀文卿去山裡玩,不知怎的就落了水,當夜就發起高燒來。
傅言商無法求到了衛引之身上,出於醫者本心,衛引之只能兩頭忙。
宋瓷儀覺得他辛苦,衛引之倒是混不在意讓宋瓷儀不必擔心,好好去享受清靜,不急著回院子。
於是最後一天,重要的祈福日子,竟然只有宋瓷儀和傅言商能照常參加,冬雨自天不亮就洋洋灑灑得來了。
大殿裡香火煙煙,雨聲綿綿不絕。傅言商和宋瓷儀跪在殿下,與眾寺僧一起低頭念著經文,然後在住持的示意下敬香祈願。
傅言商跪在宋瓷儀身邊神色肅穆,祈願時也虔誠異常。
宋瓷儀無父無母,身世孤零,無求而不得之極,沒有願望可許,所以乾脆什麼也不許,給佛省些麻煩。
雨水作祟,山裡的天更空濛,時間也模糊了。
祈禱儀式結束,僧人住持帶著祈願海燈出了正殿,宋瓷儀與傅言商在最後,快到門口時,傅言商突然拽住宋瓷儀壓低聲音在他耳邊低聲道:“想不想知道你的身世?”
宋瓷儀頓住腳步,前面的僧人虔誠的背影漸漸走遠,燭火被細雨打滅,遠處泛著灰白,正殿卻是徹底暗了下來。傅言商闔上殿門,此間世界只餘兩人。
“你知道什麼?”
傅言商背靠在門上,勾唇道:“我什麼都不知道。但是小儀現在是我一個人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