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粥份量很足，米花沈在下面，略微一攪動就翻上來。
難民很多，宋銜燭彎下腰，把碗放進一個七八歲小孩的手裡，溫和地笑了笑。
那小孩餓得眼睛都發綠，本來緊緊盯著手裡的粥，被這一笑勾了勾，楞楞地抬頭看過來。
宋銜燭溫聲道：“不著急，不夠還有。”
小孩點點頭，低聲道了謝，捧著碗跑了。
宋銜燭沒能在第一時間站直身子。
雖然這塊地方沒有積水，但走過來的時候難免淌了一些，又站了半天，昨晚被烈酒按揉過，好不容易有點熱乎氣的身子又變得僵硬滯澀。
丹田處的舊傷跳了跳，宋銜燭咬住了下唇。
他半天沒站起來，排在後面的難民就有些不滿，雖然大多數人不敢得罪這些穿著官服的大人，但實在是餓得久了，眼瞅著粥就在眼前但是喝不到，難免生出些戾氣。
幾個人罵罵咧咧地就要上來搶。
“排好隊。”林青餘走過來，冷冷地掃了那些人一眼。
隊伍重新安靜下來。
宋銜燭在膝蓋上撐了兩下，慢慢站直。林青餘身後彷彿有眼睛一樣：“進去坐一會。”
他剛剛的那個施粥攤子有人接管了，宋銜燭在原地站了片刻。
疼痛讓他腦袋有點發懵。
“走不了了？”林青餘偏頭看過來，聲音壓得很低，“說了讓你別來。”
“不是。”宋銜燭笑笑，聲音有點啞，“沒脆到那個地步。”
林青餘顯然不信，撇撇嘴，不動聲色地扶了他一把。
宋銜燭還是坐到了施粥棚最裡面的米袋上。
運過來的米並不多，大概是怕有人搶，看著只夠一天的量。
但對於難民來說，也已經很多了，最起碼比宋銜燭想象中多很多。他畢竟活了很久，雖然不理人間事，但耳聰目明五感驚人，各種災情都見過一些。
沒有哪個地方施粥是這樣實打實一袋袋米往鍋裡倒的，一勺舀下去半勺都是米，就算衣食不愁的人家也不會這麼做飯。
大多數都是稀稀的米湯，有些官員心善，鍋裡能舀出來一些粗糙的米粒。
都難民了，餓不死就行。
就算真的餓死了，人數不多也沒事。
他越發看不透齊信，甚至開始懷疑齊信是不是被冤枉，才落得個凌遲處死的下場。
到了中午，空氣越發悶熱，讓人喘不過氣來。喝過一碗粥的人轉眼又排到了隊尾，還想趁著時間尚早，再喝一碗。
宋銜燭按著心口的舊傷，微微抬頭看了看，隊伍長得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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