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
工作的第三個月,我在會議室裡跟一個叫山本的董事吵了一架。
說是吵架不太準確,因為我們都沒有提高音量,語速都沒有加快,甚至兩個人嘴角都掛著得體的微笑。
但從會議室裡另外六個人的表情來看,這大概比掀桌子還要激烈一些。
事情的起因是一份企劃書。
我花了兩週時間做完了那份關於東南亞市場擴張的評估報告,資料分析,風險預測,收益預期,每一個環節都反覆核對過,自認沒有任何疏漏。
山本董事在讀完我的報告之後,花了五分鐘提出了他的意見。
五分鐘裡,他重複了三次年輕人這個詞。
“年輕人嘛,熱情是好的,但經驗不足。”
“這個資料模型,年輕人可能不太瞭解我們行業的特殊之處。”
“建議年輕人多聽聽前輩的意見。”
每一次年輕人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,我都覺得像是在叫一個不懂事的小孩。
他看我的眼神也是那樣的,居高臨下的,傲慢的。
我等他講完,翻開了企劃書的第十七頁。
“山本董事,您剛才提到的行業特殊性,我在這份報告的附錄三里用了十二頁的篇幅專門做了分析。如果您沒有看到的話,我可以讓人覆印一份送到您的辦公室。”
會議室裡的空氣凝固了零點五秒。
山本的嘴角抽搐了一下。
旁邊的總務部長低下頭,假裝在看手裡的檔案,但他的肩膀在微微抖動。
“另外…”我繼續說,翻到第二十三頁,“您質疑的資料模型,是基於過去五年東南亞十一國的宏觀經濟資料做的迴歸分析。
原始資料的來源,清洗過程,分析方法,都在附錄七里有詳細說明。
如果您對統計學方法有疑問,我可以安排我們團隊的首席資料分析師單獨向您彙報……”
山本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,他的手在桌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。
大會議室裡安靜了大概三秒鐘。
然後大伯開口了。
他坐在長桌的主位,一直沒怎麼說話,手裡端著茶杯,像一個只是在旁聽的局外人。
“山本,這份報告我看過了。沒有問題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