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春冰初融
雲南確實是個最接近自由的地方，這裡生活節奏很慢，適宜放緩腳步，簡簡單單走在街上，李言舟會帶我去爬山，風是涼的，日頭是辣的，爬到一半，我這才理解在上山前李言舟非要我擦防曬的矯情行為。
“你們那邊的不是最愛惜皮膚了嗎？怎麼就你跟個倔牛似的，擦點防曬都不要。”李言舟抹了把額角的汗，擰開一瓶水遞給我。
“大男人誰擦這個？”我接過水灌了兩口。
李言舟抬頭望了望山上的大太陽，卸下揹包，依舊從裡面掏出一管防曬，摁著我就往我臉上塗。
“哎呀我說了不用。”我掙扎著想推開他，可他力氣大得驚人，一隻手摁著我，還能騰出一隻手將我臉上那點防曬細細抹開。
“不想一會兒曬成個黑煤球就乖乖待著，這紫外線毒得很，就你這麼個曬法，今晚回去就得掉層皮。”李言舟說罷又擠了一泵，往我脖子，手臂，所有曬得到的地方都塗了一遍。
“你可不知道，就那年我接了個攝影的單子，穿了個短袖在太陽下待了一個下午，回去手臂紅了一個月，當場撕了層皮！”他還撩起手袖，將那道黑白分明的邊界線給我看，“你看給我曬的，現在都沒白回來。”
“這麼誇張？”我看了眼他那手臂，也就沒在抵抗了，乖乖靜下來等著他給我抹臉。
李言舟的手很溫暖，在我臉上揉來揉去，抹個防曬不至於揉這麼多道吧？我臉都揉紅了。我抬眼瞪他，他到還又掐了兩下才松的手。
“你臉怎麼這麼軟啊。”李言舟將手上剩著的那點防曬給自己順手抹了，“像那個解壓的捏捏。”
“捏你大爺。”我朝他屁股就是一腳，還覺得踢輕了。他倒是無賴的笑著，這個人，從見他第一面起，他就看起來一副無憂無慮的閒散樣。
不過他的笑容讓我很放鬆，偶爾和他打鬧，他也不惱，反倒有些俏皮可愛的孩子氣。山上的浮雲壓低的天空，站在這裡，可以俯瞰整片城市將滇池壞繞。美得驚心動魄。
這裡的雨也是淘氣，來得兇猛去得淡然，雷電也是虛張聲勢，李言舟看著不遠處還出著太陽就飄起小雨的景緻，笑著哼出句貫口：“又出太陽又下雨，青蛙出來講道理。”
我被逗笑了，一句應該從小孩嘴裡說出的話竟然從李言舟這麼個人的嘴裡冒出來，有種驚人的反差感。
遠處的山被細雨這麼一澆，騰氣股股白霧，像誰在林間抖開了一匹素綃，沿著水聲向上攀援。青岡樹的枝椏在那片乳白裡漸漸柔化，我踏著松針鋪就的小徑往深處走。腳下的觸感綿軟得出奇，空氣裡浮著菌絲的清苦和某種野蘭的幽甜，兩種味道攪在一起，竟讓人想起老普洱茶餅初泡時的香氣。
“哢擦！”
李言舟又一臉壞笑的舉起相機，簡直想將我整個人團吧團吧打包塞進記憶體卡里似的。
他相處這幾天，也習慣了他這一刻不停的拍照欲，心情好時，我也會配合他擺幾個姿勢，或是懟到鏡頭前比個搞怪表情。
雨停了。山頂的風裹著溼氣，把李言舟額前的碎髮吹得亂糟糟的。他放下相機，從包裡摸出塊紙巾遞給我，“擦擦，鼻尖上還有水珠。”
我接過來，沒急著擦，反倒抬頭看他。他臉上也有水，沿著下頜線緩緩往下淌。我鬼使神差地抬手，用紙巾在他下巴上揩了一下。
李言舟楞住。
我也楞住。
“……你臉上也有。”我乾巴巴地解釋，趕緊把紙巾收回來，揉成一團攥在手心。一同攥起的，還有我心口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躁動。
李言舟沒接話，只是彎了彎嘴角，轉身往前走了兩步，又回頭看我，“走不走？前面有條溪，水清得很。”
我跟著他沿小徑往下走。雨後的泥土鬆軟，只有偶爾枯枝斷裂的脆響。李言舟走得不快不慢，卻始終比我多出半步的距離，像是在用脊背替我擋開那些低矮的樹杈。
溪水果然清。從山石間跌宕而下，撞出一片碎玉似的水花。李言舟蹲下來，把手浸進水裡，“巨涼快，你試試。”
我把手探進去，涼意順著手腕一路爬上來，激得人一哆嗦。他卻沒事人似的，掬了捧水往臉上潑，然後甩了甩頭，水珠濺得到處都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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