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潑水節
李言舟拉著我七拐八拐,在一處不起眼的巷口停下來。是一輛推車小攤,上頭擱著個鐵鏊子滋滋冒著熱氣。老闆娘掀開蓋子,一股焦香的甜味撲過來,麵餅在鏊子裡烙得兩面金黃,咬一口,酥子餡的顆粒感在齒間咯吱作響,混著紅糖的醇厚,燙得人直哈氣。
李言舟也咬了一大口,含含糊糊地說:“怎麼樣?歐意洗吧。”
我點點頭,正想回他一句,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還沒來得及回頭,一股冰涼的水柱從天而降,兜頭蓋臉地澆了我旁邊的李言舟一身。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淌,那張正嚼著粑粑的臉瞬間懵了,手裡還攥著啃了一半的餅。我猛地回頭,見扎塔正蹲在不遠處的牆根底下,手裡攥著一隻巨型水槍,笑得整個人都快岔氣了。
我楞了楞,心想這下李言舟怕是要炸。結果這傢伙只是慢吞吞地把手裡那半塊粑粑塞進嘴裡,嚥下去,然後不慌不忙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水,伸手從自己那隻鼓鼓囊囊的揹包裡掏出了一杆水槍。那水槍尺寸不小,一看就是早有準備。
他二話不說,抬手就朝扎塔滋了過去,白花花的水柱精準地打在扎塔臉上,直接把他的笑給滋了回去。扎塔被嗆得咳了兩聲,也不甘示弱,抄起水槍就回擊,兩個人隔著小半條巷子,你來我往,水花四濺,像兩隻鬥紅了眼的公雞。
我拎著那半塊還沒吃完的粑粑,整個人還是懵的。李言舟一邊滋水一邊回頭瞥了我一眼,見我杵在那兒不動,他騰出一隻手,從包裡撈起一個塑膠盆就朝我扔了過來。“去舀水,潑啊!”
我手忙腳亂地接住那隻盆,抬頭環顧了一圈。這條街兩側的店鋪門口果然都擺著大缸,裡頭盛著清水,缸沿上搭著瓢和盆,幾個小孩正端著碗互相潑著玩,笑聲在巷子裡來回彈跳。
我端著盆跑向最近的一口缸,正彎腰舀水,旁邊店鋪門口忽然竄出個繫著圍裙的大姐,笑呵呵地端著一瓢水抬手就潑了我一身。水從領口灌進去,順著脊背一路淌到腰際,涼得我打了個激靈。旁邊幾個小孩看我被潑,也端著碗圍過來,你一下我一下地往我身上招呼,我躲閃不及,後背又捱了兩下。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。今天是潑水節。
李言舟這個傢伙,從出門到現在一句都沒提過,就揣著那杆水槍帶著我往外走,讓我赤手空拳地迎戰,連個準備都沒有!簡直是罔顧人倫!我氣不過,端著盆重新舀了滿滿一盆水,貓著腰繞到他身後。扎塔那會兒正舉著水槍對著李言舟猛滋,李言舟背對著我靠在牆角往彈夾裡灌水,整個人毫無防備。
我瞅準時機,雙手端盆猛地往上一掀。
結果他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似的,忽然往下一蹲,整盆水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,越過他的頭頂,結結實實地潑在了對面扎塔的臉上。澆得他一個趔趄。
李言舟一臉壞笑著蹲在地上,手裡的水槍都快拿不穩了。
我氣急敗壞地又跑去舀了一盆水,還沒走兩步,李言舟和扎塔兩個人已經一左一右地包抄過來了。兩股水柱同時打在我身上,水花炸開,瞬間把我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。
“李言舟!”我抹了把臉上的水,端著盆衝他吼,“我跟你拼了!”
他見我真急了,從地上一骨碌爬起來,攥著水槍拔腿就跑,邊跑邊回頭朝我滋水。“這些祝福夠不夠?不夠我再給你點!”他臉上掛著那種又欠揍又燦爛的笑,水柱一道接一道地滋在我身上,跑得快了,衣襬被風兜起來,整個人如一隻撒了歡的羚羊。我端著盆在後面追他,腳下踩得水花四濺,滿腦子就只有一個念頭。今天非得逮住他灌他兩桶水不可!
扎塔靠著牆根一邊擦眼睛一邊喊:“跑快點跑快點!他要追上來了!”李言舟聽見了,回頭衝我做鬼臉,腳下倒是一個踉蹌差點絆到水缸沿上。我逮住這一瞬,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去,手裡的盆一翻,大半盆水從他肩膀澆下去,總算扳回一城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,又抬起頭來看我,嘴角揚起來:“好啊,你等著。”他重新把水槍舉起來。
我端著空盆轉身就跑,身後傳來他追過來的腳步聲和水柱破空的聲音,混著扎塔的喊叫和整條街上此起彼伏的笑鬧。我跑過水缸、跑過端著碗的小孩、跑過被水潑溼的招牌,風灌進溼透的衣服裡,可我卻覺得渾身都在發燙。
那場追擊戰最終以我腳下一滑、整個人栽進路邊一口半人高的草叢裡告終。我聽見李言舟的笑聲從頭頂傳來,夾雜水聲和街上的喧鬧,稀里嘩啦地潑了我滿身。
他把我從草叢裡撈出來,蹲在我面前,笑得直喘氣,伸手把我額前黏著的溼發撥到一邊,蹭過我眼皮上的水珠,溫溫熱熱的,和滿身冰涼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。
“還跑不跑了?”
我別開臉:“不跑了。”又補了一句,“但我記仇。”
他笑了一聲,拉著我站起來,自己往後退了半步打量了我一圈,然後點點頭:“嗯,是隻合格的山羊了。”我抬腳想踹他,他躲得比兔子還快,順手從我腦後摘了一片不知什麼時候沾上去的枯葉,在我眼前晃了晃,又隨手丟開。
扎塔拖著渾身溼透的身板挪過來,手裡還拎著那隻已經沒有彈藥的水槍,朝我倆揚了揚下巴:“行了吧?差不多了吧?再潑下去我可要感冒了。”他低頭擰了一把衣襬,嘩啦啦淌了一地水,又抬頭看了看我倆,咧嘴笑了一下,“不過說真的,好久沒這麼瘋過了。”
我站在原地,低頭看著自己這一身狼狽,溼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,這還是李言舟昨天剛給我換上的衣服。這滿街的人都在互相潑水,笑著、跑著、尖叫著,沒有人因為被潑了一身就生氣,反倒像是被潑得越多,就越是被人惦記著、被人祝福著。這是一種清爽的自由。是我在那些高樓大廈裡生活了二十幾年,從來沒有體驗過的自由。
李言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回了我身邊,肩上搭著他那件已經溼透的外套,他偏過頭來看我,目光在我溼漉漉的臉上停了一瞬,然後伸手捏了一下我的耳垂。
“想什麼呢?走,回去換衣服。”
”。舟言李“:道口開我,步幾了走,亮發得浸水被路板石的下腳。走回往子巷的時來著沿他跟我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