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漸漸收住了。版納的雨就是這樣,來得不管不顧,走的時候也乾淨利落,我們在咖啡店坐了一會兒,等屋簷的水珠不再那麼密集了,李言舟才把車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,“走吧,還趕得及吃晚飯。”
我坐回副駕,車重新上路,窗外的林子還掛著水,葉片被洗得碧綠髮亮,風從半開的車窗灌進來,潮溼又清冽。我抱著那盒菠蘿,拆了封口的保鮮膜,用竹籤紮了一塊放進嘴裡。
林子漸漸稀疏,路邊出現成片的橡膠林和香蕉田。遠處的天際線上,尖頂輪廓錯落著立在暖色的天光裡。李言舟放慢了車速,偏過頭來看了我一眼。“到了。”
版納被無限的夏季籠罩著。這裡沒有四季的界限,季節像一條被磨平了稜角的河,溫吞地流淌,把春天、秋天和冬天都揉碎了化進漫長的暑熱裡。
進了城,路燈一盞盞地亮起來,把街道兩側的棕櫚樹和鳳凰木染上暖黃。那些尖頂的建築在夜色裡格外好看,飛簷翹角,金色的紋飾在燈火下發亮,簷角掛著的銅鈴被晚風撥動。傣族風格的裝飾隨處可見,華麗的雕花和鮮豔的配色毫不避諱地鋪展開來,每一處都在大大方方地昭示著這片土地獨有的審美。
李言舟把車停在一條巷口。他說前面那條街走不進去車,得步行。小姑娘揉著眼睛坐起來,往車窗外看了一眼,忽然就來了精神。她扒著車窗,指著不遠處一盞孔雀造型的彩燈:“阿爸!好漂亮!”
扎塔把她從安全座椅上解下來,她扭著身子就往車外蹦,扎塔一把撈住她的後領,嘆了口氣,“你這性子也不知道隨誰。”
“隨你。”我順嘴接了一句。扎塔回頭瞪了我一眼,我笑著別開臉,跟李言舟並肩往前走去。
夜市的熱鬧撲面而來。還沒走到街口,那股混雜著炭火、香料、炸物和熱帶水果的香氣就已經先一步抵達。烤魚、烤肉、涼拌、舂雞腳、椰奶凍、炸玉米,琳瑯滿目地陳列在燈下,熱騰騰的煙火氣從每一隻鐵盤和陶碗裡溢位來。我在一個烤魚的攤位前停住腳步。鐵架子上架著幾條剖開的羅非魚,魚腹裡塞滿了香茅草、南姜、小米辣和檸檬葉,炭火舔著魚皮,油脂滴落在炭上,香氣被熱氣裹挾著撲上來,勾得人走不動道。攤主是個戴著草帽的大姐,用一把小刷子往魚身上刷了一層油,抬頭看了我一眼,咧嘴一笑:“小夥子,葛來一條?香茅草烤魚,特色呢。”
我轉頭看李言舟。他已經掏出了手機,朝大姐的收款碼晃了一下,“兩條。”然後轉頭朝扎塔那邊喊了一聲:“要不要?”
扎塔正蹲在一個賣潑水粑粑的攤位前,阿克洽踮著腳看他挑,聽見喊聲頭也沒回地揚了揚手:“要要要!”
我端著那條用芭蕉葉託著的烤魚,站在路邊咬了一口。魚皮被炭火烤得焦脆,咬開時發出輕微的哢嚓聲,底下的魚肉卻嫩白多汁,香茅草的清香和檸檬葉的酸澀裹著小米辣的辛。我被辣得嘶了一聲,又忍不住咬了一口。
“怎麼樣?好吃吧?”李言舟伸手在我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我顧不上回他,又咬了一口。
這夜市和別處不一樣,沒有哪家店是非坐下來不可的,也沒有哪張桌子是非佔不可的。大家都端著碗、捏著籤子、拎著塑膠袋,在人群裡穿來穿去。我一手攥著烤魚的芭蕉葉,一手捏了根舂雞腳的竹籤,李言舟手裡端著一碗涼拌青木瓜絲,扎塔抱著阿克洽啃潑水粑粑,幾個人走得稀稀落落,隔幾步就得喊一聲名字確認人沒丟。
我看到前面有個賣火龍果拌酸奶的攤子。切成小方塊的紫紅色火龍果裝在一隻小碗裡,澆上濃稠的酸奶,撒了幾顆碎花生和一小撮椰絲,老闆又往面上點綴了一片薄荷葉。我端著那碗邊走邊用勺子舀著吃。火龍果的清甜和酸奶的醇厚攪在一起,又脆又糯。我一勺接一勺,不知不覺就把整碗吃了個底朝天。
忽然餘光掃到旁邊那道目光。李言舟正看著我,表情裡帶著一點覆雜的情緒。
“……你都吃了?”他問。
“嗯。”
“一口都沒給我留?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那隻已經空了的碗。“……忘了。”
他沉默了兩秒,然後一言不發地轉過身往另一個方向走了。我趕緊追上去,“哎,我不是故意的!就……太好吃了,吃著吃著就忘了。”
他頭也不回,“你把我那份也吃完了,還管我叫‘哎’?”
我追了兩步,伸手去拽他的衣袖,“李言舟。”
他倒是停下腳步了,但依舊不回頭,只把一個後腦勺對著我。我繞到他面前,湊過去看他表情,他偏過頭躲了一下。
“真生氣了?”
“我沒生氣。”
我迅速從旁邊攤位買了一碗一模一樣的,端到他面前,拿起勺子舀了一勺,遞到他嘴邊:“來來來,第一口給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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了話說你和想不我:辭左
吧歌個唱我給你那:舟言李
……:辭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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