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煙雨過客
從版納返回麗江有著將近兩天的行程,路上我收到了公司發來的工作安排。三天後將是我重返崗位的日子。
扎塔帶著阿克洽下了車,我搖下車窗,阿克洽的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打著轉。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也有著自己那份倔犟,即便再想哭,也會忍著不讓別人看出來。
一路上,雨水紛紛打溼玻璃,告別了扎塔他們,李言舟帶著我駛向了旅途的最後一個去處。還記得從山頂進入這一片區域後,沿途皆是翠綠盎然的植被,我們沿著山路蜿蜒而下,被四面青山環繞中央的,便是那瀘沽湖。
來的時候天氣正好。下過雨後,雲層薄薄漂浮在空中,遮住大半陽光,空氣顯得清涼而潤澤。吹過的風都是那麼舒適。抵達時正值傍晚,我們兩個人順著小路來到湖邊,垂柳稀稀落落在水邊生長。豬槽船邊的船伕膚色曬得黝黑,露出顯得白亮的牙吆喝著過往的人群坐船,李言舟見我停下腳步,對著那片碧的水面觀望了一會兒,沒多想便和船伕說:“兩個人,帶我們轉轉吧。”
船伕聽了,趕忙笑嘻嘻地拖來一條船,栓牢後讓我們坐上去,兩位船伕一前一後,擺動船槳便朝湖中心劃去。
兩個船伕都是摩梭人,他們用我們聽不懂的語言交流著,偶爾也用略顯蹩腳的普通話給我們介紹著這裡的一切。
“你們看得嘛,這個水底下深得很咯,之前有的客人麼一上這個船,就喜歡拿的手機麼拍,這個風又大麼,一個激動手機就掉下克求。下面長的一種魚,這個魚麼哪樣都不吃,專吃這個手機了麼,一掉下克就冒想找回來了噶。”
較為黝黑的那位朝我們繪聲繪色的講著,另一位則是老實巴交地賣力划船,時不時冒出幾句摩梭語。他們這裡的語言沒有文字。只能說,不能寫。而民族的習俗在划船上大有講究,只能順時針劃過裡務比島,因此大多數逆時針繞行的基本是外地來做生意的漢族人。
瀘沽湖的水很澄澈,水波盪漾著天上的雲卷,美得驚心動魄。遠處的山深入雲層,半遮半掩,盆地平坦得足以望見對面的山頭在下著雨。湖中生長著星星點點的水性楊花,出水口在湖底,靠近裡務比島附近的水質乾淨到甚至可以用手舀著喝,李言舟就那麼掬了一捧就著喝了。
“怎麼樣?”我好奇問他。
“甜的。”他眨巴著眼朝我笑。
船駛入四川與裡務比島的交界處,中間的水淺,聽船伕說以前的人從雲南去往四川,都是划著船到這裡,走著過去。
裡務比島的四周被經幡環繞,島上是黃教喇嘛寺,不過雨後的上山路較滑,一路上我不知腳滑了多少次,次次都是身後的李言舟穩住我,這才沒讓我摔得太狼狽。寺廟前的書上掛滿了許願牌,大多都是祈求家人平平安安,健康順遂。我注意到廟前的經筒,包圍在寺廟外。李言舟帶著我根據摩梭的傳統順時針滾動了所過之處的經筒,那些斑斕的經幡隨風舞動,有時候我會想,生活在這麼一個清淨神聖的山坳裡,守著本民族最後的底蘊與文化,向每一個途徑這裡的人講述他們的信仰,卸下那些宏大的意義,這也許是摩梭族人最普通不過的日常,卻是多少人終其一生追尋的安寧。
一握乾坤,一轉慈悲,無論是本族還是外族人,翻山越嶺來到這裡,為的不就是感受它的靜謐。
我們乘坐索道登上格姆女神山,也就是放眼望去,這片山群裡最高的一座山。它的山頂常年雲霧環繞,是真正的高聳入雲。隨著海拔的攀升,在山腳下還覺得熱的我,在索道的一半時已經冷到發顫了。一個近乎垂直的上升中,我快被橫穿山腰的冷風吹成乾屍了,李言舟見狀,便脫下他的外衣披到我肩上,嘴上嚷著:“剛才怎麼不多穿點?”
“我又不知道山上這麼冷。”我回他。他的外套裡還留存著他的餘溫,暖融融的將我包裹,我舒服的把衣服裹緊了些,被李言舟拉著朝山上走。
這裡的猴子親人,但也不講理,偶爾會眼巴巴望著別人手裡的食物,飼機搶奪。沿著石階,我們爬到了山頂,在高原待久了,我高反的症狀減輕了不少。不過在這等高海拔的山上,稍微多動一會兒,我就能感到自己的心率在狂飆。
“怎麼爬著爬著又楞住了?”李言舟走到一半沒看見我,便回過頭。
“我心跳的好快,感覺心臟要突出來了。”
“我聽聽。”他二話不說將耳朵貼到我胸口,我猛地一怔,下意識朝四周環視著有沒有人。
海拔高確實有它的好處,人煙稀少的同時,李言舟在做出一些雷霆反應時我不用面對他人的尷尬。
山頂的風比山腰更猛。站在觀景臺上望出去,瀘沽湖是一枚被群山捧在掌心的翡翠,水色在光裡泛著深淺不一的藍綠。遠處的裡務比島只有指甲蓋那麼大,安靜地浮在水面上。湖面的豬槽船在湖中劃出道道浪痕,緩緩移動著。我靠著觀景臺的欄杆調整了一會兒,呼吸才漸漸平覆下來。李言舟把胳膊搭在玻璃上,風把他頭髮吹得肆意飛揚,他也不撥,就那麼懶洋洋地瞇著眼望著遠處。
“我很喜歡這裡的風。”我長舒一口氣,閉著眼細緻的感受著久違的寧靜。
“剛才還說要被吹成乾屍了,現在又喜歡了?”李言舟翻過身,背靠在一旁的壁畫上。
我瞅他一眼,“人是會變的嘛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