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清泠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。她手腕上的水泡己經被劉洋用急救包簡單包紮過了，白紗布在雨中洇出淡淡的紅色。
她看著林亮，“你爸救過的人裡，包括我。
他去年在你家院子裡削蘋果的時候，跟陳永昌打了半小時電話，勸他不要去碼頭。
他不知道老鬼的刀有多快。他以為只是談事情。他以為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，但每個字都像是咬碎了才吐出來的，“這些事你遲早會知道。
我不替他說。我只是說——他有的事沒做絕。
不是因為他不想做絕。是因為他怕了。怕了之後還來得及。”
林亮沒有回答。
他把父親的槍收進槍套，扣好，轉身去幫忙整理殘存的檔案。
劉洋在一旁看著他的背影，把從倉庫裡搶出來的一疊燒焦的紙張攤在車後座上，用證物袋一張一張封裝好。
與此同時，臨江市公安局審訊室裡，周正國坐在鐵椅上，面前放著一杯己經不冒熱氣的水。
陳峰從省城趕回來後，把瑞豐倉庫裡的三本賬目放在他面前，翻到周副廳長簽字那一頁。
周正國盯著簽字看了很久。
“這個簽名，你見過嗎？”
“見過。每次廖志國拿到採購回執，都會給周副廳長過目。
周副廳長簽了字，回執才能入賬。”
周正國停了一下，“有一次他簽完之後抬頭看我，說——‘小周，你也是臨江的，工作辛苦了。’那天是林婉死後的第三天。他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桌上就放著林婉的現場照片。”
周正國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，“我沒有回答他。我站在那裡，看著他簽了字，然後推門出去。
我做不到舉報。不是不敢，是做不到。
因為林婉也死在我手裡。我和他之間隔著的不是職級，是同樣洗不掉的血。”
陳峰把賬本收回證物袋，站起來。周正國叫住他。
“陳隊。我兒子，他畫的恐龍畫，還在你那裡嗎？”
“在物證室。”
“能不能，不要還給他。不要讓他知道那是他爸被抓前最後看到的東西。”
陳峰沒有回答。推門出去。走廊裡高志遠正在等他，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檔案。
“周副廳長的免職手續己經走完了。省紀委明天上午八點找他談話。你來不來？”
“來。”
陳峰接過檔案看了一眼，免職通知上的措辭很簡短，但最後一行蓋著省紀委的鮮紅印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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