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亮在物證室坐了整整一個下午。
窗外天色漸沉,技術科的人己經走了大半,走廊裡偶爾傳來腳步聲,然後是電梯門開合的聲響。
他沒有開大燈,只留了桌上一盞檯燈,光圈打在面前攤開的筆記本上。
筆記本是他父親魏民的:封面上磨得發白的燙金字“工作筆記”,和陳永昌留下的那本一模一樣。
兩本筆記本曾經並排放在同一個抽屜裡,兩個老搭檔各自記著各自的案子。
如今一本在陳峰的公文包裡,被血泡過。
一本在他手邊,沾著他父親在審訊室裡掉過的眼淚。
他己經把錄音聽了不下二十遍。
魏民和廖志國的最後一次通話:
“老地方,明晚十點”。但這段錄音的末尾有一段被剪下過的空白噪音。
他用音訊軟體把那段空白噪音放大到極限,在-40分貝的背景裡聽到了第三個人的聲音。
很年輕,語速很快,帶著一種奇異的專業感,像醫生在報病歷。
“老地方。明晚十點。順興茶館。”
順興茶館。
荷花路翠苑小區對面。
周正國前妻住的地方。
他父親在筆記本里寫過這個地址。
去年三月,他在那裡和周正國見過一面,周正國問他有沒有門路弄錢。
林亮把筆記型電腦合上,拿起車鑰匙。他沒有告訴陳峰。
不是因為不信任,是因為他不確定。
不確定這段錄音是不是自己聽錯了,不確定“順興茶館”這西個字是不是耳鳴的幻覺。
在確認之前,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。尤其是陳峰。
陳峰叫了魏民二十年魏叔。他查了魏民二十天。二十天裡他整理了父親所有的罪證。
錄音、筆記本、銀行卡轉賬記錄。
每一條都讓他更清楚一個事實:
他的父親是一個為了兩百萬出賣搭檔的人。
但這些證據裡沒有一條提到“順興茶館”。這個地址是新的。如果他能從這裡找到新線索。
找到他父親還沒來得及銷燬的東西——也許他能在專案組裡證明一件事:他不只是魏民的兒子。他也是警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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