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板著臉，問的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：“這兩天有沒有瞧見生面孔在附近晃？”
“昨晚聽見啥怪動靜沒？”
手裡的筆桿子刷刷地記著，生怕漏掉半個字眼。
三鄉鎮招待所那邊，老周把厚厚的登記簿翻出來，架上老花鏡，眯縫著眼跟警察一起一個個地捋住客的名字。
那些在三鄉鎮卸過貨的貨車司機，也挨個被叫到派出所來問話。
有人嚇得腦門冒汗珠子，有人滿臉不耐煩罵罵咧咧，可該配合的還得配合。
整個鎮子像被壓了口大鍋，悶得人喘不上氣。
那無形的網似乎越收越緊，誰都覺得自己頭頂懸著把刀。
鎮子邊上有座廢棄的磚瓦窯，塌了半邊的窯壁上爬滿了藤蔓，雜草長得齊腰深，空氣裡泛著股黴爛的味兒。
林志堅窩在窯洞口陰影裡，兩手抱著胸口，軍綠色外套上沾著碎草葉子，亂糟糟的頭髮遮住半隻眼。
他盯著一路小跑過來的林樂成，眼神跟刀子似的，又狠又急。
腳底下幾隻螞蟻正忙著搬食兒，壓根不知道這地方正憋著什麼事。
“那事搞定沒有？”
林志堅嗓子啞得跟砂紙磨過似的，每個字都裹著壓不住的煩躁，喉嚨裡像塞了生鏽的齒輪在硬轉。
他下意識抬手碰了碰腰後頭，那兒藏著把冷冰冰的東西，好像摸著它才能踏實點。
林樂成抹了把腦門上的汗珠子，臉上油光鋥亮，笑得挺得意。
他從兜裡掏出幾張快爛掉的紙，抖了抖，嘴角一咧，露出黃牙：
“堅哥，你把心放肚裡。
華哥交代的事，我全辦妥了。
舉報信用左手寫的，誰查都認不出筆跡。
革委會、派出所、供銷社門口的信箱，我都塞進去了。
鬼市那邊，我故意跟幾個倒騰貨的吵了一架，扯著嗓子喊‘你拿得太少，我這有的是魚乾往外甩’，半條街都聽見了。”
邊說邊比劃，唾沫星子亂飛，一臉等著誇的樣子。
“走的時候我還專門繞到鬼市後頭的菜地踩了幾腳，泥巴印子清清楚楚朝咱們村的方向，誰看了都得往咱們這兒想。”
說完，他從口袋摸出一個水壺，灌了幾口，又抹了把汗，小心翼翼把水壺塞回去，像揣著個寶貝疙瘩。
林志堅繃了半天的肩膀總算鬆了點。
但他突然想起什麼，一把抓住林樂成的手腕，指節捏得發白，臉上全是著急：
“福生他們把東西藏的地方穩不穩？昨晚那雨下得邪門，魚乾要潮了，咱們拿什麼跟華哥交代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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