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屋門檻上，老孃癱坐著，頭髮亂成雞窩，拍著大腿乾嚎：“要命了啊！養了個什麼混賬東西！”
手腕上的鐲子撞門框“叮噹”
響，嚎兩嗓子還偷瞟一眼門口看熱鬧的人。
覃父——村子裡向來橫著走的主兒——這會兒跟被抽了骨頭似的，靠著土牆，眼珠子發直，下巴抖個不停。
“我再問一遍——”
覃龍的嗓子眼兒粗得像砂紙磨鐵，可聲音發顫，“給，還是不給？”
他掃了一圈圍觀的鄉親，眼裡的火漸漸壓下去，變成一股讓人發毛的冷：“十六歲入伍，去年退伍，五年零三個月。
我的津貼，你們給過我一個子兒？我娶許琪的彩禮，是跪著求戰友五塊十塊湊出來的！”
他猛地轉向他爹，聲音拔高：“爹！我退伍回來跟你提去許家說親那天，你枕頭底下壓的那五百塊，敢不敢當著大夥兒的面說清楚？”
覃父喉結滾了一下，眼光閃躲。
這一下，村民全看見了。
人群裡立刻炸開了鍋。
隔壁李嬸捅了捅身邊的人：“我就說吧，趕集那會兒我還瞅見老覃頭從信用社取錢出來，厚厚一沓！”
王嬸子戳戳李大娘：“上個月我看見覃家老三在鎮上買大前門抽，煙盒上的金紙亮得晃眼，還跟人說‘家裡給錢買的，隨便花’——合著老大的血汗錢，全餵了這倆兔崽子？”
“可不是，”
張大爺砸吧著菸袋，“老大把許琪接進門到現在，兩口子一直窩在牛棚改的廂房裡，屋頂漏雨都沒人管。
幸好那牛棚，當年江知青下鄉那陣子給修過。”
“覃家這演技，嘖嘖，糊弄鬼呢？嘴上仁義道德，背地裡全不是那麼回事。”
覃龍沒搭理那些閒言碎語。
他轉過身，看著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老孃，嗓子裡壓著十來年的火：“娘，許琪今天早上疼得在床上打滾，我問你拿十塊錢送她上衛生院，你跟我說什麼來著？”
他嗓子一掐，學那尖利的調門：“裝什麼死？要死早點死！”
話沒落地，覃母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撲上來，指甲差點刮到他臉：“放屁！你個沒良心的狗東西！老孃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喂大，你現在倒打起老孃的主意來了？”
“棺材本？”
覃龍嘴角一扯，從褲兜裡掏出個小本子，紙頁皺得像鹹菜，鉛筆字歪歪扭扭。
他翻開，唸了一句：“73年，每月寄回來十五塊。
74年，二十塊。”
他抬眼，“還用我往下念不？加上我退伍那筆一百八，你自己合計合計，是多少錢？——這些錢，你敢說沒花在覃天和覃武身上？”
圍觀的婦女們倒抽一口涼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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