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身從一個落滿灰的木盒子裡，翻出兩個小木牌。
牌面粗糙，就是薄木板隨便鋸的，一面用墨水塗了個“買”
字，筆畫歪歪扭扭，看著跟小孩塗鴉似的。
江奔宇接過來，眉頭動了動。
孫濤壓低聲音，嘴皮子飛快：“江哥，這木牌是規矩。
你想買東西，必須亮這‘買’字牌，不然賣家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，看你都嫌累。
誰也不想擔風險。”
他掂掂自己手裡那塊，往集市裡努了努嘴：“想在這兒擺攤賣貨？入口就得花錢換個‘賣’字牌，掛在你攤子最顯眼的地方。
買家就認那個牌！沒牌？那你就是‘黑戶’，東西再好也沒人敢湊過來問。
攤子冷得跟冰坨似的，風都繞著走。”
江奔宇明白了。
這破木牌看著寒磣，卻是這兒交易秩序的底子，也是風險的牆。
他順口問了句：“那要是我……想買點稀罕的，又想順手賣點東西呢？”
他指了指兩人空著的手。
孫濤咧嘴，笑得賊兮兮：“這還不好辦？掏雙份錢，把門口那‘買’牌和‘賣’牌都弄到手。
到時候想顯哪塊，就掏哪塊，穩得很！”
他話音裡透著一股對這地頭規矩門兒清的熟稔。
倆人沒再多廢話，攥緊了手裡的木牌，側身從柵欄縫裡擠進去，眨眼就融進了鬧鬨鬨的人流。
嘈雜聲混著各種怪味，劈頭蓋臉砸過來。
他們先溜達到藥材那片，孫濤明顯對草藥沒啥興趣，眼珠子骨碌碌亂轉，往遠處賣雞鴨牲口、甚至堆著些來路不明破玩意兒的攤子瞄。
他拍了江奔宇肩頭一下：“江哥，這些樹皮草根我可沒勁頭！我去那頭轉轉，瞅瞅能不能撈點別的好貨，或者打聽點‘硬貨’的風聲。
老辦法，貨齊了在貨運站大門口碰頭！”
話剛落地，人就像條泥鰍似的，刺溜一下鑽人堆裡不見了。
江奔宇倒樂得自在，他心裡有數，奔著氣味最衝最辣的地方走——藥材區。
擺攤的多是山裡人，臉曬得黑亮，皺紋一道道的，跟刀刻似的，身上土布褂子沾滿泥點子跟草汁子。
面前破草蓆或油布上，藥材堆得像小山，有的分門別類碼著：乾巴巴擰成一團的三七塊根、紋理粗糙泛著黃光的黃連根、一層層剝開的杜仲皮、灰白粗糲像石頭的茯苓……東西多得嚇人，比供銷社那點存貨強遠了，好些地方得開條子才能弄到的藥材，這兒就那麼隨便攤著，跟不要錢似的。
最讓江奔宇心頭一緊的，是那賤到離譜的價！一個老頭跟前，草蓆上標了“三七乾貨”
，堆得滿滿當當的褐黑色三七塊根，旁邊硬紙殼上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字：“三塊五，一斤”
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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