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渡走到樓梯口，往下看。
天井裡仍有霧。
樓下花園那條環形小路上，三個散步的人停住了。他們站在不同位置，像三枚被按停的鐘擺。灰色外套、紅圍巾、舊帽子，都保持著最後一圈的姿態。
幾秒後，他們的輪廓開始變淺。
不是消散。
更像被夜色重新收回。
紅圍巾先不見，接著是灰外套，再是帽簷下那張始終看不清的臉。小路邊的路燈閃了一下，霧氣裡只剩溼漉漉的磚面。
候補者停止散步。
樓道深處，401仍舊沒有開門。
陳渡轉身。
401門牌下沒有水，門縫也沒有光。那扇門安靜得過分。隔著門，他聽不見老周的咳嗽，也聽不見許嵐在廚房裡切橘子。
他向前走了一步。
腳下地磚發出一聲輕響。
不是踩實地面的聲音。
是踩在薄冰上的聲音。
陳渡停住。
401與402之間那段多出來的距離正在後退。不是門移動，而是空間自己縮回牆裡。牆面像被看不見的手抹平，401的門框一點點變窄，門牌顏色變淡，鎖孔先失去深度，再失去陰影。
老周選擇留在裡面。
歸巢在退走時，也把他的選擇一起帶走。
陳渡抬手，想敲門。
指節還沒碰到門板，指尖先穿過一層冷意。
401已經不是門了。
它只剩一片門影。
影子貼在白牆上，仍保留著門把手、貓眼和舊春聯撕下後的膠痕。可陳渡的手伸過去，只摸到平整牆皮。牆皮冰涼，帶著新刷白灰的粉感。
“老周。”陳渡喊了一聲。
沒有回應。
他又喊：“周明禮。”
這一次，牆裡傳來極輕的響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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