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機貼到耳邊，又放下。
沒有訊號雜音。
沒有第三個人的呼吸。
只有自己胸腔裡那一下比一下更慢的跳動。陳渡在部隊學過失血、缺氧、低溫和驚恐發作的差別。現在身體給他的反饋不像驚恐。驚恐會讓心跳快，會讓手抖，會讓視野收窄。可他此刻不是快，是慢。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按住他的脈搏，試圖把它調到另一張床的節奏上。
他想起張遠第一次給他發訊息時的語氣。
不是求救。
是硬撐出來的隨意。
“你要是不想去，我自己也能去。”
那時候陳渡回了一個“再說”。
再說，就是沒有說。
歸巢要他承認假的死人。醫院也許要他否認一個活人來過。兩者並不一樣，卻都在逼他省掉最麻煩的現實。
陳渡把門鏈摘下。
陳渡開啟門。
門外站著三個人。
最前面是一個二十九歲上下的女人，白色短外套，黑褲，頭髮扎得很低。她臉色很白，眼下有一層長期缺覺留下的青。不是醫生那種柔和的疲憊，更像連續幾天盯著監控和屍檢照片後留下的硬冷。
她身後兩個男人穿著急救服，手裡提著便攜監護儀和氧氣袋。再後面，保安縮在樓梯口，臉上全是搞不清狀況的驚慌。
程歸看了陳渡一眼。
視線沒有停在他的臉上，而是先落到他的左肩，再落到茶几上的毛巾。
“鏡子呢？”
陳渡沒有讓開。
“張遠怎麼樣？”
“他在門診樓東門外失去意識。”程歸說，“救護記錄顯示他被送進急診，但急診那邊沒有這個人。監控裡有，分診臺記錄裡沒有。你給他的訊息沒發出去，可他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空白簡訊。”
陳渡的指尖發冷。
“空白？”
“傳送時間02:17:34。”
陳渡記得這個時間。
他記下過。
現實裡他以為自己只是確認了歸巢結束，撥了趙桂芬電話，檢查三樓，回到402。可在另一個地方，張遠已經被那條未完成的關係線拖到了醫院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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