體溫計還貼在連線點上，水銀柱從34℃往下裂了一點。不是數字下降，而是玻璃管尾端那道舊裂痕往前延伸了一毫米。裂痕裡有一點極細的黑水，像剛從水下帶回來。
陳渡把體溫計拿開。
玻璃冷得刺骨。
程歸伸手要接，他避開。
“它現在認我？”
“你剛用了它。”
“代價怎麼算？”
程歸抿住嘴。
“之後會知道。”
陳渡把體溫計放進鉛灰色盒子旁邊，沒有再追問。
不是不想問。
是現在沒時間。
心跳庫牆上，張遠那枚光點下方的白色標籤開始抖動。陳渡沒看字，只看透明格里那枚紅色小片。小片跳動恢復了一點，每一下都順著第四床細管傳出去。
五樓大廳傳來監護儀變化的聲音。
滴。
滴。
滴。
更穩了。
不是健康。
但至少不再被第五床分走。
陳渡鬆了一口氣。
這一口氣還沒吐完，心跳庫地面下方傳來另一聲心跳。
一下。
比剛才更清楚。
水下陳渡也沒消失。
它在三秒裡沒有拿走張遠的心跳，卻拿到了更完整的節奏。陳渡能感覺到它不在腳下某個具體位置，而是在整間心跳庫的下方，像一條貼著地板遊動的黑影。
程歸也聽見了。
她低聲說：“它學會跟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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