暫不歸檔。
鐵架深處傳來一聲沉悶撞擊。
無臉醫生猛地抬頭。
病案庫所有燈管一起暗了半秒。
門外監護儀上，陳渡夜診證對應的臨時陪護身份開始閃爍。陪護兩個字被一條黑線劃掉，後面依次跳出患者、醫護、長期觀察物件。
三個身份都沒有停住。
病案無法決定他是誰。
身份欄閃動得越來越快。每換一次，病案庫裡就有一處跟著改變。
跳到“患者”時，陳渡左側出現一張摺疊床。床單從鐵架底部鋪出來，枕頭中央有一個剛壓出的頭印。跳到“醫護”時，無臉醫生胸牌上的空白姓名向陳渡兩個字靠攏，白大褂口袋裡又多出一支紫色筆。跳到“長期觀察物件”時，001所在的黑縫擴大了半尺，病床上那個人抬起臉。
陳渡只看見一小部分。
和他一樣的下頜。
皮膚泡得發白，嘴唇卻有活人的顏色。
地上那張簽收頁也在身份切換間往前挪。每次只挪一指寬，紙角已經碰到陳渡鞋後跟。如果他退，腳會踩上去；如果他向前，便會更靠近三年前的病案。
醫院把選擇壓成一條越來越窄的路。
程歸跨近半步，鞋尖壓住門檻。
值班表上的日期立刻多出一橫。她眉心抽緊，像腦中某個地方被細針挑了一下，卻還是沒有收腳。
“看身份切換的先後。”她說。
陳渡沒有問她如何知道。他盯住夜診證。
患者。
醫護。
長期觀察物件。
再回到患者。
沒有陪護。
因為陪護必須對應一個仍被承認的病人。張遠的床旁確認已經恢復，陳渡本該繼續是他的陪護，醫院卻刻意從輪換中刪掉這一項。
不是病案無法判斷。
是病案不願承認張遠和他之間的關係。
一旦陳渡接受其餘三個身份中的任意一個，張遠便再次變成無人陪同。床旁確認會失去外部見證，第五頁留下的壓痕也能被解釋成患者意識不清時的無效書寫。
“張遠。”陳渡朝門口開口，“我答應陪你來做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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