羅女士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看著輸液瓶。玻璃裡倒映著一張蒼老的臉，眼角紋很深，頭髮被汗貼在額邊。她沒有迴避自己正在失去什麼。
“不後悔。”
“就算救不到他？”
“救不到，就不能給別人拿走。”
她的語氣第一次重起來。
“我願意給誰，和他們拿去給誰，不是一回事。”
程歸站在門外，手指緩慢鬆開胸牌。
陳渡點頭。
“你親自留過什麼憑證？”
“簽了一張紙。”
“寫了受益人？”
“我寫了。”
“紙在哪？”
羅女士向枕頭右側看。
枕邊空著。
她臉上那點血色消失了。
“剛才還在。”
陳渡檢視床欄，沒有翻枕頭。枕套右下角夾著一縷紅線，像紙頁被抽走時帶出的纖維。床頭病歷夾裡只剩一張代簽確認，簽名欄不是羅女士的字，而是程歸剛在走廊說出的稱謂。
醫院把親筆意願拿走了。
留下一個更方便使用的代簽版本。
“你外孫有什麼東西在這裡？”陳渡問。
羅女士想了想，抬起插著針的手。手腕下壓著一條褪色的編織繩，紅藍相間，結打得很醜。
“他去年給我編的。”
“他本人碰過？”
“編了兩天，拆了三回。”
“還有醫院的轉院憑證嗎？”
“我衣袋裡有半張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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