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行陳渡並排刻在石面。
左邊粗，右邊細。
粗字邊緣泛白，石粉已經落到供臺。細字像從碑內滲出，凹槽溼潤，水珠溫度接近活人掌心。
同一個名字。
來源不同。
陳渡沒有朗讀。
他先用裂紋體溫計靠近左側。銀色液柱降到34℃。移到右側，液柱上升，超過沉降穩定位置，接近陳渡手腕溫度。
粗字屬於墓園。
細字是老婦剛記住以後留下。
她還活著。
較新的字型來自活人。
這只是一個樣本。
第二個樣本在第六塊碑。
舊名邊緣向內凹，雨水和灰塵積在筆畫底部；新名則從石面內部向外鼓，像皮膚下新長的疤。陳渡用枯草掃過，不碰字。舊刻裡的灰沒有變化，新字表面水珠卻順著草尖偏移，隨後又回到靠近道路的一側。
它在朝活人位置生長。
第三個樣本是一張掉在供臺後的祭掃卡。卡上同名兩行，舊字型與死者照片背籤一致，新字型與當日訪客簽名一致。訪客腳印離開後，新字仍向腳印拉出一條細尾。
三處物證相同。
較新字型不是更可靠的死者姓名，而是墓園剛捕捉到的活人名字。
陳渡把結論寫成暫行判斷：同名出現兩種字型，先保護較新字型對應的活人，不得把新字抄進舊碑。
判斷依據附上溫度、侵蝕方向和現實載體。若後面出現反例，仍需修改。他不把三個樣本提升成不可推翻的口令。
墓園正希望來訪者看見新字就急著認作死者。那樣一來，活人名字會被親手送進舊關係。先分字型、再查現實載體，不是為了保護石頭，而是為了不讓仍能回家的人成為碑文補丁。
任何完整動人的死者故事，都不能拿活人的現在填滿。
證據不夠，就讓空白繼續存在。
不要猜。
陳渡沒有立刻把它寫成固定結論。他沿第一排尋找同名不同字型的碑。
第三塊有。
碑上舊刻“孫彌”，旁邊又有一行更細的新字。照片是一名二十多歲女人，扎低馬尾，笑得很拘謹。供臺擺著一束新鮮白菊，包裝紙沒有被霧打溼。
碑前站著一個同名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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