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守才衝過去，用修枝剪卡住門軸。剪柄立即彎曲，黑線沿金屬爬向他手掌。
“不要頂門。”陳渡說。
門不是物理封閉。
鐵門內側各有一塊訪客登記牌。合攏時，兩塊牌正要拼成“關係未結清，不得離園”。
陳渡讓門邊所有人摘下墓園發放的牌，不撕姓名，只裝入獨立密封袋，註明已離園或準備離園。登記牌失去佩戴者，鐵門停了一瞬。
年輕人趁空隙跨出去。
影片中的何玉珍完整叫出他全名。
一根原本通向陳渡的線越過鐵門，斷在門外。不是被刀切斷，而是回到仍活著的關係中。
兩扇門重新彈開半米。
趙守才抽回修枝剪。剪柄已扭曲，虎口磨破一層皮。他用水沖掉黑灰，沒有說沒事，只用紗布纏緊。
“可以分批送人出去。”他說。
第一批走了五個人。
不是每個人都順利。
一名提黑布袋的中年女人跨到門縫時，袋裡掉出兩雙鞋。一雙舊男鞋，鞋跟外側磨得厲害；一雙紅色童鞋，鞋舌畫著歪太陽。兩雙鞋分別連著一根線，卻被同一個袋口紮在一起。
女人撿紅鞋時，中央空牌在陳渡胸口寫入“女兒”。
他眼前閃過一隻扎辮子的小女孩，在雨後水窪裡踩得褲腿全溼。畫面很具體，連紅鞋魔術貼上粘著的草籽都能看見。
女人手卻停在半空。
“這不是我家的。”
她開啟手機。兒子已經三十一歲，童年照片穿的是藍色膠鞋。女人今天來收拾亡夫墓位，舊男鞋是丈夫住院前穿過的；紅童鞋在停車場垃圾桶邊撿到，她原想順手送去失物處。
陳渡腦中的女孩仍在跑。
場景不是女人記憶。
是紅鞋以前某個持有人的殘片。墓園借物件靠近她的動作，試圖把陌生孩子分給活人，再經中央空牌轉存到陳渡。
“鞋分開。”陳渡說。
女人報出本人全名和丈夫全名，用住院照片核對舊鞋磨損。趙守才把紅童鞋單獨留在門內，只記發現位置，不寫女孩。舊男鞋隨女人出園時，一根線從陳渡胸口退出；紅鞋那根仍留在短橫記錄處。
雨後水窪畫面沒有立即消失。
小女孩跑到盡頭，回頭朝陳渡叫了一聲爸爸。
他下頜肌肉繃緊。
沒有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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