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輕人說完自己也怔住。他低頭看標籤，上面母親名字、床號和飲食禁忌都在。桶內傳出溫熱小米粥的氣味，不是祭品，也不屬於死者。
他後退半步。
沈秋荷喇叭又叫媽。
這次年輕人咬住舌尖，沒有回答。他撥通病房影片。畫面裡女人戴著毛線帽，先問粥怎麼還沒到，又嫌他把鏡頭對著下巴。
活著的何玉珍在說話。
黑線從刀鞘上滑落。
陳渡沒有追問年輕人的姓名。當前糾正只需確認母親仍活著，過多個人資訊會給牆新材料。
趙守才帶他從原路離開。走前，年輕人回頭看了一次沈秋荷。
“她真的沒人了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陳渡說。
不是沒人。
是不知道。
年輕人沒有被要求承擔一個陌生死者。他提著仍溫熱的粥離開，腳步比來時快。喇叭叫到第三次時，他已經越過轉角。
沈秋荷姓名牌沒有消失。
它仍在牆上，邊緣滲水，黑線仍連著工號牌和月票。墓園保留姓名，卻把姓名周圍空缺做成捕捉新關係的孔。
陳渡取出普通鉛筆，不用紫筆，也不用刻刀。
他在檔案紙上拓下工號牌殘存輪廓。紙下墊硬板，不碰姓名牌。再抄錄墓園舊檔、月票終點、工號尾數和所有未知項。
姓名來源：墓園舊檔及現存姓名牌，未獲外部戶籍複核。
工作單位：疑似第二棉紡廠，依據殘月票與搪瓷牌，待查。
親屬：未知。
共同事件：未知。
記憶持有人：未知。
五個未知寫得很清楚。
沒有用完整故事填空。
孫彌將紙拍進關閉分類功能的裝置，又讓趙守才手抄一份放進管理房公開檔案櫃。兩份記錄都不宣稱他們認識沈秋荷。
完成後，姓名牌下的黑線分成兩股。
一股仍通向中央空牌。
另一股卻通向管理房檔案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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