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有倒著走，腳才能踩到第一階。
陳渡先用摺疊探杆試。正面伸出，杆頭碰到大廳地磚。透過鏡面觀察並向後送入，杆身在現實中仍平行地面，受力計卻顯示前端落低十八釐米。取回後，金屬桿頭沾有溼粉筆灰。
位置重疊，不只是視覺。
歸航處現實工程組在電梯井外同步測量。
探杆進入鏡面樓梯時，井底雷射沒有發現實體穿過。金屬桿總長也沒有縮短，現實部分仍平直懸在大廳。可杆頭溫度從二十二度降到十二度，沾上的粉筆灰與圖書館地下檔案紙面成分一致。
他們又在杆頭系一隻機械計時器。
送入十秒後取回，兩隻岸上機械計時器都走過十秒。計時器外殼多出十四道臺階邊緣碰撞痕，與反光樓梯級數相符。空間沒有偷走這段區域性過程，只把同一件物體的接觸面疊到了另一條路徑。
工程組建議在電梯轎廂設定三道物理保護：門外錨繩、井口限位杆和獨立機械制動。即使校園層改變方向，現實層也不能讓人員墜入電梯井。
蘇小曼負責每隔三十秒讀取錨繩刻度。她不報參與者姓名，只報一號、二號的拉力和長度。校園廣播試圖把編號補成陳渡、顧言，她便改報繩子顏色和金屬扣位置。
裝置不需要接受自我定義也能持續工作。
程歸在對講機裡同意工程保護，否決切斷主纜。她的聲音雖然缺段，專業判斷仍能透過具體動作傳回。歸航處現實主管在記錄上簽字，沒有因她在校園中不可見就撤銷所有許可權，也沒有允許她單獨決定高風險進入。
現實協作沒有完全被排名取代。
急救員給陳渡更換輪椅安全帶，檢查右肩固定。樓梯不能用輪椅，他需要在現實醫療評估後決定是否步行。雙腿肌力正常，沒有眩暈，右肩不能負重。急救員為他裝單側護帶，由另一人保護左側。
陳渡把第七項私人檢查交給岸上獨立保管，只交問題數量，不交答案。進入前七項均能訪問。急救員在他後頸方框邊畫四個皮膚定位點，便於判斷編號是否擴大；標記用現實醫用筆，不沿蜂窩邊緣描畫，避免主動補全圖形。
顧言也做步態和私人問題檢查。
最後一項還能回答。灰袋封在胸前內袋，快速釋放扣朝外，若呼吸困難可以立即取下。沒有人把封袋當護身物，它只是一份當前選擇的證物。
“我先去。”顧言說。
“你為什麼？”
“我已經有標準倒影。”
“這不是優先冒險的理由。”
顧言看著灰袋。
“程歸的聲音在斷。我只剩一個問題，也是真的。”
他不是把自己當成更便宜的代價。陳渡確認他理解風險，並允許隨時退出。蘇小曼留在電梯外維持現實與校園兩組記錄，不直播，不把入口傳播出去。
顧言背對電梯門，盯著鏡面縫隙裡的樓梯。
右腳向後。
鞋底落下一階。
現實大廳裡，他的腳懸在半空，身體卻下降十八釐米。第二步落下，膝蓋以下被電梯地板遮住，像進入一層透明水面。體溫與拉力繩讀數保持。
陳渡隨後進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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