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歸的書面說明在第四十六小時送到。
沒有郵件。
三頁紙裝在不透光資料夾裡，由兩名獨立調查員帶進觀察室。房間沒有鏡子，飲水換成金屬杯，牆角攝像機只儲存現實取證畫面，不接城西大學殘餘網路。
陳渡先核封條。
編號、時間、經手人和紙張重量全部連續。程歸沒有在場。她因翠園調查迴避這次披露，只在第一頁留下簽名與一句授權範圍：說明定位錨來源、選擇過程與已知風險；不公開未歸者原始聲學材料；不推斷本人未表達的意願。
“為什麼不讓她親自說？”陳渡問。
調查員回答：“她可以在你讀完後接受詢問。先避免她的敘述替檔案定調。”
陳渡開啟資料夾。
第一張不是結論。
是四十七個封存編號。
每個編號後有一次啟用時間、現實定位點、殘響載體和耗盡狀態。前四十六行全部蓋著灰章。已耗盡。載體或是涉水裝備纖維，或是河岸取樣中的意識殘留，或是未歸人員最後一次有效生理訊號留下的異常波形。
它們不是完整意識。
也不是把死人叫回來一次。
回程協議只利用殘響與現實世界尚未斷淨的一處指向，讓沉降者在規則空間中找到岸上座標。每次定位完成，指向性都會消失。載體物質還在，不能再次產生相同座標。
第一個編號耗盡後，河岸水樣恢復普通礦化值。
第十一個編號耗盡後，記錄儀還能播放底噪，無法再讓任何沉降者對現實呼名產生反應。
第二十三個編號耗盡後，那支損壞錄音筆仍有陳渡指紋，卻不再與任何水層同步。
前四十六次失敗不是世界倒回起點。
參與校準與救援的人有的回到現實定位，有的失聯；這不代表四十六名不同患者依次完成回程。現實傷害、紙面記錄和留在規則層的選擇殘骸都繼續存在。後一次只能借新的錨重新定位，不能撤銷前一次結果。
陳渡看向最後一行。
H-47。
狀態沒有蓋灰章。
正在使用。
身份欄寫著兩個字。
林賀。
陳渡左手停在紙邊。
先變的是呼吸。
空氣吸到胸口，被一層看不見的水擋住。右肩夾板下的肌肉迅速繃緊，掌心汗水浸到紗布邊緣。後頸橫線溫度升高零點六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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