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峰開了個頭,質疑聲便一發不可收拾。
像是有人按下了什麼開關,班裡那些原本還藏著的心思,一下子全冒了出來。三五成群的新生聚在一起,目光時不時瞟向林辰,嘴裡的話卻越來越難聽。聲音不大,卻足以傳進每個人的耳朵,像一群蒼蠅嗡嗡地圍著你轉,趕都趕不走。
特招考核那個成績,我早就覺得有問題。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推了推鏡框,言之鑿鑿,活像個拿著放大鏡偵探的業餘福爾摩斯,八成是規則漏洞。凡階天賦能在淬體境拿滿分?打死我都不信。肯定是考核機制有什麼 bug,讓他鑽了空子。
對對對,我也聽說了。旁邊有人附和,越說越來勁,彷彿掌握了什麼了不得的內部訊息,唾沫星子都飛出來了,凡階天賦最大的問題就是續航。淬體境那點氣血儲備,打個一兩隻怪就見底了,進二級副本就是去送的。
要我說,他就在外圍撿撿漏得了。另一個壯實些的男生大咧咧地開口,絲毫沒壓低聲音,撿幾隻被別人打殘的小怪,蹭點經驗,別往核心區湊,好歹能全須全尾地出來。這也算量力而行,對大家都好。
量力而行四個字,被他說得理直氣壯,彷彿這是給林辰指了一條明路,他還得感恩戴德才是。
這些話不算惡毒,卻比惡毒更傷人——因為它們是。打著為你好的旗號,把人釘死在的位置上,還讓你沒法反駁,反駁就是你不知好歹。這種軟刀子,比趙峰那種明面上的嘲諷更讓人窒息。明明是瞧不起你,卻非要包裝成我這是替你著想,連生氣的立場都不給你留。
夏晚晴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她攥著衣角,指節泛白,幾次想開口都被那鋪天蓋地的好心建議堵了回去。她清楚林辰的實力遠不止於此,可她一個人,怎麼對抗一整個班成型的偏見?她急得眼眶都有些發紅,卻只能乾站著,恨自己無能為力。心裡那股氣憋得胸口發悶,卻找不到出口。
蘇清月依舊沒有開口。
她清冷的目光始終落在林辰身上,不曾移開。她自認天賦絕頂,向來很少把同齡人放在眼裡,可正因如此,她看人反而比別人更準。她注意到一個細節——從始至終,林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沒有憤怒,沒有委屈,沒有急於辯解的慌張,甚至連一絲被冒犯的不悅都沒有。
他就那麼平靜地站著,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,任憑外面風浪多大,水面連一絲漣漪都不起。
這種平靜,不是認命,而是篤定。
只有真正有底牌的人,才會在被全世界質疑時,依然這麼穩。蘇清月見過太多虛張聲勢的,他們在被質疑時反應越大,恰恰說明心裡越虛。而林辰的反應——或者說,沒有反應——反而讓她生出了一絲真正的好奇。一個被全班當眾踩在腳下的人,憑什麼這麼穩?他到底藏著什麼底牌?這份好奇,比任何恭維都更讓她在意。
她在等。等這個少年用行動,而不是嘴巴,來回答所有人的質疑。
而林辰,也確實沒讓她等太久。
其實林辰心裡很清楚,跟這些人爭辯是沒有意義的。你跟一群已經認定你是廢物的人解釋自己不廢,就跟跟一塊石頭講道理一樣,費半天勁,石頭還是那塊石頭,你反而顯得心虛。真正聰明的人,從來不靠嘴巴證明自己,而是靠結果。結果出來了,所有的質疑都會自動閉嘴,所有的嘲諷都會變成笑話——不是你的笑話,是嘲諷者的笑話。
所以他從始至終一言不發,不是因為他詞窮,而是因為他覺得不值得。這些人的看法,對他來說輕如鴻毛,根本不值得他浪費半句口水。他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進副本,殺怪,拿經驗,然後讓事實替他說話。
至於那些質疑的聲音?呵,等他出了副本,它們自然會消失。不是被他懟沒的,是被事實碾沒的。
不過話說回來,這種被集體質疑的感覺,他倒也不是第一次經歷了。穿越前在那個平凡的世界裡,他就沒少被人看不起——成績一般,家境一般,長相一般,丟人堆裡都找不出來的那種一般。那時候他學會了沉默,學會了用結果說話,也學會了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時候,自己給自己打氣。
穿越之後,系統給了他翻盤的資本,可那段經歷留下的心態卻保留了下來。他不會因為別人的質疑而憤怒,也不會因為別人的吹捧而飄飄然。這世上的聲音太多了,如果每一句都往心裡去,日子就沒法過了。不如把這些精力省下來,用在刷經驗上——畢竟經驗不會騙你,你付出多少,它就回報多少,童叟無欺,比人性靠譜多了。
所以他只是安靜地等著,等著副本開啟,等著用行動給所有人上生動的一課。
這堂課的標題就叫——別以貌取人,尤其別以天賦取人。因為你永遠不知道,那個被你看不起的傢伙口袋裡,是不是揣著一個能碾碎你三觀的秘密武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