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峰的像一塊石頭扔進水裡,漣漪很快擴散開來。
有了他帶頭,班裡原本還藏著掖著的那些心思,一下子都浮出了水面。組隊進入尾聲,幾乎每個小隊都已經湊齊了人,唯獨林辰這邊,始終沒有一個人靠過來。
倒不是沒人看見他。只是每當有人的目光落在林辰身上時,那目光裡總會先閃過一絲遲疑,然後迅速移開,像碰到了什麼燙手的東西。有人甚至刻意繞開他站著的位置,彷彿靠近他就會沾上什麼晦氣。更有人偷偷朝他這邊瞥了一眼,然後跟身邊的隊友咬耳朵,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,引得對方也跟著看過來,表情從好奇變成嫌棄,再變成幸好沒選他的慶幸。
趙峰顯然沒打算放過這個立威的機會。他踱著步子走過來,身後跟著他那支精英小隊,氣勢洶洶的,像一群巡視領地的獅子。幾個隊員臉上掛著討好的笑,亦步亦趨地跟在趙峰身後,狐假虎威的意味十足,走路都帶風。
林辰。他站定在三步開外,臉上堆起一個看似關心的笑容,語氣裡的嘲諷卻幾乎藏不住,像隔夜的餿飯蓋了層新鮮菜葉也蓋不住那股味兒,沒人帶你也正常。
他頓了頓,故作嘆息地搖了搖頭,那副我也替你可惜的模樣演得惟妙惟肖,連眼神里的都恰到好處,要是不知道的人看了,還以為他真在替林辰難過。
2級副本不是1級副本,氣血妖獸會要命的。他壓低聲音,卻故意說得能讓周圍人都聽見,你天賦是凡階,淬體境的續航本來就有限。真進去了,要是拖累了哪個隊伍,那可不是鬧著玩的——傷了自己是小事,連累隊友折在裡頭,那才叫過意不去。
這話說得誅心。
他沒明說你別來沾邊,可每個字都在暗示這一點。更陰的是,他把連累隊友這頂帽子先扣了上去,等於堵死了林辰主動找人組隊的路——誰願意背上被連累的風險去賭一個凡階特招生的實力?萬一真折在裡頭,這個鍋誰來背?
周圍新生被他帶動,紛紛露出遲疑神色。有人交頭接耳,有人搖頭嘆氣,目光復雜地看向林辰。沒人願意賭一個凡階特招生的真實實力,更沒人想讓辛辛苦苦攢下的積分被一個拖累。
趙峰說得也不是沒道理……有人小聲嘀咕。
凡階嘛,考核的時候聽說就是卡規則漏洞才過的。另一個附和,語氣裡帶著幾分自以為是的篤定,說得跟真的一樣。
這些話像一根根細針,不大聲,卻扎人。偏見這種東西,一旦有了第一個開口的人,就會像野草一樣瘋長,很快就能把一片地都佔滿。
夏晚晴站在不遠處,眉頭緊緊皺起。她張了張嘴,想替林辰辯解幾句——她見識過林辰的沉穩,知道他絕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。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她太清楚了,偏見一旦成群,就不是一句話能壓下去的。她說得越多,反而越可能被當成感情用事,連帶著讓林辰被嘲笑得更狠。
她攥緊了手裡的兵刃,指節發白,心裡憋著一口氣,卻只能乾著急,指甲掐進掌心都渾然不覺。
蘇清月站在人群另一側,自始至終沒有開口。
她抱臂靠在一棵樹旁,清冷的目光越過嘈雜的人群,靜靜地落在林辰身上。她沒有像夏晚晴那樣焦急,也沒有像旁人那樣跟風質疑。她只是在看,在等——等這個被所有人當成累贅的少年,會用什麼方式回應。
林辰依舊靠在樹旁,剔指甲的動作沒停,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趙峰那番話他聽得清清楚楚,心裡卻連半點波瀾都沒有。被小看這種事,他早就習以為常了。從穿越到現在,質疑聲從來沒斷過,可結果呢?每一回,他都用最簡單粗暴的方式讓那些聲音閉了嘴。
這一次,也不會例外。
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給趙峰的那番好心勸告打了個標籤——廢話。對,就是廢話。趙峰說的每一句話,在他聽來都像是一隻蒼蠅在耳邊嗡嗡,聒噪但無害,煩人但無所謂。你不能跟蒼蠅計較,因為蒼蠅聽不懂人話,你越計較它越來勁。最好的辦法就是無視它,然後等它自己撞到蛛網上去。
而趙峰這隻蒼蠅,很快就會撞上他那張名叫的蛛網。到時候,別說嗡嗡了,他連翅膀都撲騰不起來。
空氣中瀰漫著副本入口溢位的溼冷霧氣,混著操場上清晨的草木清香,形成一種怪異的氣味組合。新生們站在光門前,有人在低聲交流戰術,有人在檢查裝備,有人乾脆閉目調息,試圖讓自己那點可憐的淬體境修為再多穩固一分。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寫滿了不同程度的緊張——畢竟2級副本不是過家家,氣血境妖獸的兇名不是白來的,搞不好真要交代在裡面。
周導師站在光門旁,看了眼天色,又看了眼名冊,面無表情地開口:還有五分鐘開啟。沒組隊的抓緊。
這句話像一根針,紮在了林辰身上。不是說林辰緊張——而是周圍那些本來還在猶豫要不要靠近他的人,聽到這句沒組隊的抓緊後,徹底打消了念頭。抓緊?抓緊什麼?抓緊躲遠點還差不多。
整個操場上,五人一隊的方陣整整齊齊,唯獨林辰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隊伍最外圍,像被遺忘在合唱團外的走調歌手,尷尬又突兀。可他自己渾然不覺,或者說,根本不在乎。他在心裡默默倒數——五分鐘,還有五分鐘就開門了。等進了副本,這些嘈雜的聲音就會全部消失,只剩下系統提示音和妖獸的哀嚎。
那才是他喜歡的BG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