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霧林狼窟的副本入口在訓練場東側的傳送陣中緩緩浮現。
那是一道高達三米的拱形光門,門內翻湧著濃稠的灰白色霧氣,像一口倒扣的鍋,把門後的世界遮得嚴嚴實實。霧氣從光門邊緣溢位來,貼著地面蜿蜒遊走,所過之處,地磚上凝出一層細密的水珠,空氣裡也隨之瀰漫開一股潮溼陰冷的氣息,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腥甜味——那是妖獸領地特有的味道,聞多了會讓人後頸發涼,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你。
新生們站在光門前,五人一隊,整齊卻難掩緊張。有人反覆檢查護具的扣帶,把每一個卡扣按了又按,按得咔咔響;有人把兵器抽出來又插回去,插得手忙腳亂,手心全是汗,握著刀柄直打滑;還有人小聲地跟隊友確認戰術,聲音卻止不住地發抖,說到一半就忘了自己要說什麼。晨光從背後照過來,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,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翻湧著霧氣的光門吸了進去,沒人有心思回頭。
周導師站在光門旁,手裡拿著名冊,面無表情地核對著隊伍。
進去之後,霧林會干擾感知,視野受限。妖獸擅長借霧氣掩護突襲,時刻注意側後方。他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,三小時後,副本會自動傳送所有人出來。三小時內擊殺的妖獸越多,積分越高。當然——活著出來是前提。
光門開啟的瞬間,濃郁霧氣像被驚醒的活物般從入口湧出,裹挾著溼冷和腥氣撲面而來。
眾人踏入光門,腳下的觸感立刻從堅硬的地磚變成了鬆軟潮溼的腐葉土。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——一片幽暗的密林鋪展開來,參天古木的樹冠幾乎遮蔽了所有天光,只有零星幾縷光線穿透霧氣,在林間投下蒼白的光柱。霧氣在樹幹間流淌,濃淡不一,近處還能看清三五米,稍遠些就只剩模糊的輪廓,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世界。
空氣沉悶而陰冷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往肺裡灌冰水,撥出的白氣在眼前凝成一團又散開。林間靜得詭異,沒有鳥鳴,沒有蟲叫,只有風穿過枝葉時發出的沙沙聲,和遠處偶爾傳來的、分辨不清來源的低沉響動。那種安靜不是安寧,而是獵食者蟄伏時特有的、暴風雨前的死寂——越是安靜,說明藏著的獵手越多越危險。
隊伍小心翼翼地向前推進,靴底踩在腐葉上發出悶響,每一聲都像在向整片霧林宣告我來了。走在前方的隊長壓低身子,一手持兵刃,一手虛擋在身側,眼睛死死盯著霧氣深處,脖子上的汗毛都豎了起來,後背的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一片。
很快,眾人便看見了第一隻目標。
一隻渾身漆黑的狼形妖獸正在林間遊走,體型比尋常野狼大了一圈,肩高足有半人。它通體的毛皮在霧氣中泛著幽冷的光澤,四爪無聲地踏過腐葉,像一道流動的暗影。最讓人心驚的是它的眼睛——兩盞血紅色的燈籠在霧中幽幽亮起,正冷冷地盯著這群闖入者,瞳孔豎成一條細線,透著毫無感情的殺意。
氣血1級,黑風狼。
那股氣息遠超1級副本里的任何妖獸。它僅僅是站在那裡抖了抖皮毛,一股無形的壓迫感便順著空氣壓了過來,像有一隻看不見的手扼住了喉嚨。最致命的是它的利爪——爪尖上纏繞著淡淡氣血勁氣,那層幾乎透明的氣罩讓爪刃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微光,隨便一揮都能在樹幹上留下深可見骨的爪痕。
許多新生只看了一眼,手心便開始冒汗。那隻黑風狼隔著霧氣與他們對視,喉間滾出一聲低沉的嘶吼,像在嘲笑這群不自量力的獵物。有幾個人的腿已經開始發軟,握著兵刃的手指節發白,膝蓋不受控制地微微打顫。
林辰站在隊伍後方,神色平靜。
他凝神感知了一下那隻黑風狼的氣血波動,心裡默默地給這次估了個價。氣血1級,基礎經驗一百,十倍加成——一千經驗。
嗯,蚊子腿也是肉。先熱個身。
他活動了一下手腕,指節咔咔輕響,嘴角微微上揚,那點笑意在霧氣中一閃而逝,帶著一種讓妖獸都不寒而慄的從容。
說起來,這隻黑風狼的氣血勁氣雖然看著唬人,但在他淬體10級圓滿的感知裡,那層勁氣薄得像層保鮮膜,一戳就破。同階碾壓的被動讓他對同級別對手擁有壓倒性的優勢,更何況這隻狼嚴格來說還比他低一個層次——它只是氣血1級,而他雖然境界標著淬體10級圓滿,實際戰力早就遠遠超出了境界的限制。
別人看見的是一隻兇猛的氣血境妖獸,他看見的,是一行行跳動的金色數字。
一百基礎經驗,十倍加成,一千入賬。
遠處,那隻黑風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,偏過頭來,血紅的眼珠裡閃過一絲困惑。它本能地感覺到,隊伍後方那個看起來最不起眼的人類身上,有什麼讓它不安的東西。可那種感覺太微弱了,微弱到它可以忽略不計——畢竟在它的認知裡,淬體境的人類不過是會跑的食物罷了。
可惜,它不知道的是,今天它的角色不是獵手,而是經驗包。而且是最便宜的那種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