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論課的最後一行板書還沒擦乾淨,講臺上的導師便合上了教材。
那是一本厚得像磚頭的《氣血境妖獸圖鑑》,封皮被翻得起了毛邊,可見每一屆新生都要被它折磨一遍。導師姓周,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,左臉頰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舊傷疤,據說是年輕時獨力獵殺氣血境妖獸留下的紀念,傷口縫合得很粗糙,像一條蜈蚣趴在臉上,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。他平時上課語速平緩,像在唸經,能把最血腥的妖獸解剖講成催眠曲,半個班的人都在他這門課上學會了一邊記筆記一邊打盹的絕技。
可今天,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精神一振。
明天,第一次實戰任務。
教室裡瞬間安靜了半秒,隨即嗡地炸開一片低語。後排幾個打盹的新生猛地坐直,差點把下巴磕在桌上;靠窗的同學紛紛轉過頭,眼睛裡寫滿了我沒聽錯吧的疑問。周導師沒理會這些反應,自顧自地翻出一張任務簡報,投影到幕布上。
2級新手副本,霧林狼窟。限時三小時,自由組隊,五人一隊。積分納入期末考核,佔總評的三成。
三成。這兩個字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,激起的漣漪迅速擴散到教室每一個角落。期末考核的總評直接關係到獎學金評級、資源分配優先權,甚至影響下一學年的分班去向。三成的權重,足以讓任何人都無法敷衍過去。
周導師繼續念簡報,語氣依舊平得像白開水,可內容卻讓教室裡的空氣一點點凝固下來。
2級副本小怪基礎經驗一百,精英三百,BOSS兩千。
需要提醒你們的是——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全場,那道傷疤隨著面部肌肉微微牽動,2級副本里的妖獸,全部是氣血境。
氣血境三個字落地,後排有幾個新生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,吞嚥聲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。
新生們目前大多還停在淬體境,氣血境妖獸對他們意味著什麼,心裡都有數。淬體境和氣血境之間隔著一道天塹,那是從打磨肉體氣血外放傷人的質變。一隻氣血1級的妖獸,利爪上裹著氣血勁氣,隨便一抓就能撕開淬體境武者的防護。更別說精英和BOSS,那基本就是送菜——送自己的菜。
高收益背後是高風險。周導師合上簡報,最後補了一句,聲音低沉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,死過人。每年都有。所以組隊的時候想清楚,你們要的是能一起活下來的隊友,還是能一起分經驗的朋友。
說完他拎起保溫杯,慢悠悠地走出了教室,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新生。
教室裡瞬間炸了鍋。有人已經在喊熟人的名字組隊,聲音一個比一個急切;有人在掰著指頭算自己那點淬體境修為夠不夠看,越算臉越白;還有人臉色發白地趴在桌上,一副我可能要交代在副本里了的絕望模樣。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興奮、緊張和隱隱恐懼的躁動,像一鍋即將燒開的水,咕嘟咕嘟地冒著泡。
林辰靠在窗邊,單手撐著下巴,看著亂成一鍋粥的教室,嘴角微微勾起。
六月的陽光從窗戶斜斜地照進來,在他身上打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。窗外是武大整齊的草坪和遠處的訓練場,有幾個高年級的學生正在對練,兵刃碰撞的清脆聲響隱隱傳來。和教室裡這副兵荒馬亂的景象相比,林辰這邊的安靜顯得格外格格不入,像兩個世界的人。
氣血境妖獸啊。
對別人來說是生死難關,對他來說……也就是個發經驗的地方。他現在的修為是淬體10級圓滿,按常理講,淬體境去碰氣血境妖獸屬於越級找死。可常理這東西,從來就沒在他身上適用過。同階碾壓的被動擺在那裡,功法萬倍速成擺在那裡,經驗十倍擺在那裡——別人眼裡的天塹,在他腳下不過是道稍微高一點的門檻,抬抬腿就邁過去了。
系統面板在視野角落安靜地亮著,那行熟悉的金色小字像是也在躍躍欲試。
【檢測到宿主即將進入2級副本,經驗×10被動已就緒。】
他收回目光,慢悠悠地伸了個懶腰,關節發出幾聲清脆的輕響。
明天,他低聲自語,語氣懶洋洋的,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,去進貨。
進貨兩個字,他說得理直氣壯。畢竟在十倍經驗的加持下,那隻BOSS兩千的基礎經驗落到他手裡就是兩萬——這哪是打副本,分明是去進貨的。而且還是那種貨架上擺滿了、隨便拿、不用排隊、不限量的進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