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峰的高調，並沒有止步於報名處那一嗓子。
接下來幾天，他像打了雞血一樣，把擊敗林辰四個字當成了口頭禪，走到哪兒喊到哪兒，恨不得在腦門上刻一行字我要打林辰。訓練場、食堂、教學樓、副本通道入口，但凡新生扎堆的地方，都能看見他高談闊論的身影，活像一個自帶擴音器的行走廣告牌。
在訓練場，他特意挑人最多的時段演練烈焰掌，每一掌轟出都要配上一句點評：看見沒有？這掌力，凡階扛得住？林辰那種沒有屬性增幅的，挨一下就得趴。說完還要環顧四周，確認有沒有人在聽，沒人的話就換個人多的地方再打一遍。
在食堂，他端著餐盤主動坐到陌生新生中間，一邊吃飯一邊聊起自己和林辰的，把副本那場失敗描述成被場地拖累的意外——那天副本地形太窄，我的烈焰掌施展不開，怕誤傷隊友才沒全力發揮。說這話時他面不改色心不跳，彷彿自己真信了這套說辭。
在副本通道附近，他拉住剛出來的新生小隊，問人家刷了多少經驗，然後話鋒一轉：刷怪快有什麼用？到了擂臺上，還不是看天賦底蘊？我跟你們說，三招之內，林辰必敗。
三招之內？有人將信將疑，嚼著乾糧含糊地問。
三招之內。趙峰重複了一遍，神色篤定得像已經提前看見了結果，拍著胸脯打包票。他拍了拍自己的掌心，掌面微微發燙，烈焰天賦的餘溫還沒散盡，淬體四級巔峰的烈焰掌，你們自己掂量掂量，九品凡階能撐幾招？一掌下去，他連渣都剩不下。
幾名不瞭解副本真相的新生被他這一通分析帶偏了，竟也開始覺得有道理。是啊，擂臺和刷怪確實不一樣，凡階沒有屬性增幅也是事實，說不定林辰真的只是會刷怪而已。趙峰說的，好像也沒毛病。
輿論的迴流讓趙峰很受用。圍觀者越多，附和聲越響，他就越覺得自己重新站回了舞臺中央。那種被關注、被期待的滋味太上頭了，像飲鴆止渴，明知有毒卻停不下來。他甚至開始享受起賽前口水戰的快感，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想今天去哪兒放話、說什麼內容能引發最大反響。
可真正見過林辰出手的人，大多隻是沉默。
比如副本歷練時和林辰同班的幾個新生，他們親眼看見林辰一人清理了整片區域，劍出如風，妖獸在他面前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。那種壓迫感，不是趙峰幾句話就能抹掉的。有個叫李浩的新生私底下勸過趙峰：你別太高調了，林辰那傢伙……真不好說。我在副本里見過他出手，速度快得離譜，精英怪都是一劍秒。
趙峰嗤笑一聲，拍了拍李浩的肩膀，語氣居高臨下：不好說？有什麼不好說的？凡階就是凡階，他刷怪再快，到了擂臺上，屬性差距擺在那兒。你就是被副本那次嚇怕了，換個場景，結果完全不一樣。兄弟，格局開啟，別被表象迷惑了。
李浩張了張嘴，最終搖搖頭，不再多說。有些人不撞南牆不回頭，撞了南牆還要怪牆太硬，勸是勸不動的。
趙峰不知道，那些沉默不是預設，也不是害怕，而是不想在結果出現前，打斷一個人的自取其辱。嘴上說得再好聽，擂臺上一拳下來，什麼三招必勝、什麼凡階廢材，都會變成最響亮的耳光。
只是這耳光什麼時候來、來得有多響，趙峰自己還渾然不覺。
他依舊每天按時出現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，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傳教士，不知疲倦地傳播著凡階必敗的福音。他甚至開始享受這種被人圍觀的快感，覺得每多一個人聽他說話，就多一分勝算。殊不知在真正的高手眼裡，他這番表演不過是一場提前上演的滑稽戲——主角賣力演出，觀眾等著看結局，唯獨主角自己不知道結局是什麼。
更有趣的是，趙峰的巡迴演講居然真的積累了一批忠實聽眾。這些人大多是入學較晚、不瞭解副本真相的新生，被趙峰那套擂臺才是真本事的說辭唬住了，竟然開始在心裡默默押注趙峰贏。他們不知道，自己正在見證一場註定要以最慘烈方式收場的鬧劇，而他們的押注，終將成為日後被同學嘲笑的把柄。
而趙峰本人，此刻正沉浸在被追捧的快感中，渾然不知自己已經成了一齣悲劇的主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