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王領主倒下的瞬間,籠罩全場的狂暴威壓像退潮一樣驟然散去。
那股壓在每個人胸口的無形巨力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。許多新生腿一軟,直接坐倒在地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,衣服貼在皮膚上又冷又黏。有人手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,連水壺都擰不開;有人眼眶通紅,無聲地流著淚,自己卻渾然不覺;有人乾脆仰面躺倒在地,望著灰濛濛的天空,嘴裡反覆唸叨著活著真好。
方才那一刻,他們是真的以為自己要交代在這片荒野裡了。十八級領主的威壓,不是氣血境武者能扛住的——那種感覺,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朝你壓過來,連呼吸都變成了一種奢侈。
導師扶著樹幹站穩,看著狼王龐大的屍體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。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——不是恐懼,是後怕。如果林辰再晚出現兩息,那四名新生就完了,他這個帶隊導師也脫不了干係。他轉頭望向林辰走去的方向,嘴唇動了動,想說點什麼,最終什麼都沒說出口。有些話,在這種實力差距面前,顯得多餘。
蘇清月站在河谷東側的岩石旁,袖口被方才的勁風撕開一道細痕,露出一截白皙手腕。她周身的薄霜護罩緩緩消散,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波瀾——她不是那種會把情緒寫在臉上的人——可微微收緊的指尖,以及不自覺攥緊的衣角,卻洩露了她真實的心緒。
她算得很清楚。方才若林辰慢上哪怕半息,狼王餘波就會正面掃到她所在的位置。以她現在氣血十六級的修為,硬扛十八級領主的餘波,輕則重傷倒地,重則經脈受損、根基動搖,搞不好幾個月都恢復不過來。是林辰,在千鈞一髮之際把那道死亡弧線截斷在了她面前——不是用喊叫,不是用提醒,而是直接用一劍解決了威脅本身。
這種保護方式,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。
夏晚晴從另一側快步趕來,腳步還有些虛浮,顯然方才的驚嚇讓她消耗了不少心神。她的臉色發白,嘴唇也沒什麼血色,可在看見林辰安然無恙地從塵霧中走出時,整個人像卸下了千斤重擔,明顯地鬆了口氣。她小跑幾步到林辰面前,仰頭看他,眼眶裡水光閃爍,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意。
林辰,又多虧了你。她說,聲音輕柔,眼底盛滿感激與依賴,像是在反覆確認眼前這個人真的沒事,真的還好好站在她面前。
林辰看著她那副差點哭出來的模樣,有些無奈地撓了撓頭:沒事,一頭狼而已,別這麼看我,怪不好意思的。又不是什麼大事,就當順手幫個忙。
夏晚晴破涕為笑,輕輕捶了他一下:你每次都這樣,把天大的事說得像吃飯喝水一樣輕鬆。一頭十八級領主被你說成一頭狼而已,你讓那些被嚇得腿軟的人怎麼想?
林辰聳了聳肩:那他們腿軟是他們的事,我又管不了。
蘇清月沒有像夏晚晴那樣直白開口。她走過來,站在林辰身側半步的位置,深深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裡資訊量很大——有震撼,她自認極寒靈體天賦出眾,可面對十八級領主也只有勉強自保的份,而林辰一劍就解決了;有動容,他出手時那種精準到可怕的判斷力,絕非尋常天賦能解釋,那是對戰鬥有著深刻理解才能做到的;也有連她自己都不願輕易承認的安心——只要他在,好像天塌下來都有人頂著,她不需要逞強,不需要硬撐,可以稍微放鬆一點點。
多謝。她只吐出兩個字,聲音清冷如常,尾音卻微微發軟,像是一塊冰的稜角被什麼東西輕輕磕了一下。
林辰轉頭看了她一眼,笑了笑:蘇同學客氣了,都是同學,順手的事。
兩個字,讓周圍聽到的新生集體抽了口涼氣。十八級荒野領主,在他們眼裡是滅頂之災,在這人嘴裡居然叫。他們看看狼王的屍體,又看看林辰那張雲淡風輕的臉,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很魔幻。
導師終於緩過神來,快步走到林辰面前,表情複雜到無法用語言形容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一長串感謝的話,最後只憋出一句:林辰同學,今天要不是你……後面的字他說不下去了,因為他太清楚後果——四條人命,外加他這個帶隊導師的職業生涯,全在這一劍之間。
導師客氣了,大家都是武大的學生,能幫就幫。林辰擺了擺手,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食堂的菜不錯。他環顧四周,確認沒有遺漏的傷員後,對導師建議道,狼王的屍體別浪費了,十八級領主的材料值不少錢,正好給受傷的同學換點恢復藥劑。
導師一愣,隨即用力點頭。他差點忘了,狼王本身就是一座移動的寶庫——利爪、皮毛、內丹、精血,每一樣都能賣出不菲的價格。林辰不僅救了人,連善後處理都想到了,這份沉穩和周全,完全不像一個大一新生。
蘇清月站在原地多看了林辰兩秒,然後默默轉身,走向被嚇壞的新生群體,開始幫忙維持秩序。她不會說軟話安慰人,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穩定力量——極寒靈體的氣息壓下來,連殘餘的低階妖獸都不敢靠近。夏晚晴也跟了上去,柔勁化作溫暖的光暈,覆蓋在傷員身上,幫他們緩解疼痛和恐懼。
林辰看著兩女忙碌的身影,嘴角微微勾了勾。這才是他認識的蘇清月和夏晚晴——一個嘴上不饒人但行動永遠靠譜,一個溫柔到骨子裡,誰受傷了她比誰都急。
行了,都別愣著了,他拍了拍手,衝還在發呆的新生們喊了一聲,該撤離的撤離,該收拾的收拾,狼王都死了,還怕什麼?難不成等它親戚來報仇?
一句話把氣氛帶活了,新生們如夢初醒,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裝備,準備繼續撤離。雖然不少人腿還在發軟,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絕望——畢竟,有林辰在,天塌不下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