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道教學樓後的切磋廣場，午後的陽光把青石地面曬得發燙，空氣裡蒸騰著一層肉眼可見的熱浪。
這裡平日是學生自發切磋的地方，今天卻圍了不少人。有人想觀摩高手演練，也有人單純是來看熱鬧——準確地說，是來看是否還有不長眼的人敢挑戰林辰。
畢竟全校天才挑戰賽剛結束沒多久，林辰連斬大四戰力榜前三和榜首、以新生身份登頂的訊息還熱乎著。那幾場比賽的影像在論壇上被反覆播放，每一幀都讓人血脈僨張。在這種風口浪尖還敢上臺找他麻煩的，要麼是腦子有坑，要麼是真的活膩了。
廣場入口處，幾個同樣失意的新生推推搡搡，把趙峰架到了最前面。這幾個人也是新生小比中被碾壓的倒黴蛋，境遇和趙峰半斤八兩，平時湊在一起抱團取暖，今天不知是誰出的餿主意，說什麼也要拉趙峰去廣場上找回場子。
峰哥，去啊！當初你可是四品烈焰天才，怕他幹啥？一個室友在背後慫恿，臉上掛著唯恐天下不亂的笑。
就是就是，好歹上去過個招，輸了也不丟人嘛。另一個跟著起鬨，總不能一輩子當縮頭烏龜吧？咱好歹也是四品天賦出身，傳出去多難聽。
趙峰被推得踉蹌兩步，嘴上仍舊硬撐：急什麼，我早晚找回場子。林辰那點本事我還不清楚？不就是仗著天賦……話說到一半，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。那點可笑的逞強，在事實面前脆弱得像張紙。
因為荒野裡被林辰一掌拍翻的畫面，至今還清清楚楚地留在他腦海裡。那不是險勝，不是勢均力敵的交鋒，而是純粹到令人絕望的碾壓。一掌下去，他的烈焰護體像紙糊的一樣碎開，整個人被震飛出去，連還手的資格都沒有。那種實力差距帶來的窒息感，比任何羞辱都更讓人刻骨銘心。那一掌的力道至今偶爾還會在噩夢裡重現，讓他半夜驚醒，渾身冷汗。
趙峰的腳步像被釘在地上一樣，怎麼也邁不動。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，手心全是冷汗。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腿在微微發抖——不是因為恐懼，而是因為屈辱。明明知道對方就在那裡，明明知道只要走上臺去就能證明自己，可他的身體就是不聽使喚。理智和自尊在交戰，最終理智贏了，因為理智告訴他：上去就是自取其辱。
廣場中央，林辰正陪著蘇清月和夏晚晴演練配合。
蘇清月率先出手。極寒玄天功催動，她指尖凝出一縷霜白寒氣，劍鋒輕轉，寒意瞬間鋪開，腳下的青石地面結出一層薄冰，向四周蔓延開來。冰封劍招的軌跡乾淨利落，沒有半分多餘動作，冷冽得像一柄出鞘的利刃，連空氣中的水汽都被凍成了細碎的冰晶。
夏晚晴緊隨其後。她沒有選擇硬接寒氣，而是以柔勁防禦卸開餘波。萬法親和的天賦讓她能敏銳感知寒氣的流向，掌心推出的柔勁像一層看不見的水膜，將蘇清月劍招的餘勁溫柔地化開，既不破壞招式結構，又不讓衝擊波外溢傷及旁人。
林辰居中把控節奏。他的身法看似隨意，實則每一步都精準踩在兩人招式的銜接節點上。蘇清月出劍時他側身讓出空間，夏晚晴補位時他又恰到好處地填上空檔，三人的配合行雲流水，像一臺運轉精密的機器，沒有一絲卡頓。
圍觀的學生看得目瞪口呆。
這配合……也太絲滑了吧？三個人跟一個人似的。
廢話，人家天天在一起刷副本練出來的，能不絲滑嗎？
我要是有這運氣，我也想天天和兩位女神一起練啊——這人話沒說完，就被旁邊的同伴拍了一腦門，做夢呢，先看看你自己什麼水平。
林辰的餘光掃過廣場入口，那裡站著趙峰和幾個失意新生。趙峰的臉漲得通紅，嘴唇翕動了幾下，終究沒敢邁出那一步。
他沒有任何反應。
不是沒看見，而是根本沒必要。趙峰這種人，在他眼裡早已不值一提。挑戰也好，挑釁也罷，連讓他多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。真正值得他花心思的，是即將到來的市賽，是通脈境之後的更廣闊天地，是把那些還在沾沾自喜的天才一個接一個踩在腳下的快感。
趙峰遠遠看著廣場中央那行雲流水般的三人配合，又看了看自己僵在原地的雙腿，最終長長地嘆了口氣。那口氣裡，有不甘，有嫉妒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種塵埃落定的認命。
算了。他悶聲說了一句，轉身往回走。腳步拖沓，背影蕭索，像一隻鬥敗了太多次、終於連脊樑都挺不起來的公雞。
身後幾個室友還想再勸，卻見他背影頹喪，誰也不敢再吭聲。空氣尷尬地沉默了幾秒，然後幾個人灰溜溜地散了。
從這一刻起，趙峰再也不敢正面與林辰對線。不是不想，是不敢，也是不能。有些人之間的差距，一旦拉開，就再也追不回來了。而趙峰，連追趕的資格都已經被收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