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循著暮色沿街而行,不多時便尋到了鎮上唯一一家客棧。
老舊的木門佈滿斑駁裂痕,褪色的紅紙招牌在晚風裡輕輕搖晃,門口懸掛的燈籠昏光搖曳,映得門前地面忽明忽暗,莫名透著一股子陰森。客棧老闆自眾人踏入門檻的那一刻起,臉上就始終掛著一抹僵硬又詭異的笑,眉眼平首,唯獨嘴角死死向上扯著,全無半分迎客的熱忱。
他默不作聲地領著眾人進門,安靜辦理入住,全程一言不發,那怪異的笑容自始至終沒有褪去半分。
眾人陸續上樓挑選客房,遵從兩兩一間的安排就近住下,房間兩兩相鄰,方便夜裡彼此照應、互為防備。
趁著其餘人收拾安頓的空檔,雲疏衍牽著身旁的小藥杵,緩步折返樓下收銀臺前,打算趁機打探古鎮的異樣。
“老闆,我向你打聽個事。”
可話音落下,櫃檯後的老闆毫無回應。
他依舊維持著那副詭異的笑容,一雙渾濁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雲疏衍,目光空洞呆滯,彷彿沒有聽見人聲,嘴角的弧度反倒越發誇張、越發怪異,看得人心底發寒。
幾番試探皆是徒勞,雲疏衍眸色微沉,察覺到這家客棧、這名老闆,都透著徹骨的古怪。他不再多費口舌,輕輕攥住小藥杵的手腕,帶著她轉身緩步走上樓梯,心底的警惕己然拉至滿格。
他們回到二樓走廊,雲疏衍抬手示意眾人聚攏過來,將方才樓下詢問客棧老闆的詭異經歷,一字不差告知眾人。
聽完這番敘述,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,樓道里鴉雀無聲。
白日里攤販躲閃、村民閉口不談,再加上客棧老闆僵硬詭異的笑容,層層怪異疊加,壓得眾人心頭沉沉的。
短暫沉默過後,雲疏衍沉聲安排:“今夜休息,依舊按照白天的分組,兩兩一組,切勿私自落單,夜裡無論聽到任何動靜,都先通報同伴,不可貿然獨行。”
裴景驍靜靜立在人群末尾,並未出聲插話。他心裡清楚,小藥杵最信任、最依賴的始終是大師兄,待在雲疏衍身邊,才是眼下最穩妥、最安全的選擇,自己貿然組隊反而不妥。
這時裴景驍主動開口:“那我跟江銜尋一組吧!”
江銜尋淡淡頷首,沒有半分反駁。
分組落定,眾人各自回房歇息。
屋內燭火輕輕搖曳,暖意微弱,驅不散夜色裡的陰冷。
小藥杵乖巧躺於床榻,蓋好薄被,安安靜靜靠著床頭。
雲疏衍則坐在一旁木椅上,閉目養神,靈力輕繞周身,絲毫不敢真正熟睡,時刻守著身側的小師妹。
夜色漸深,整座落楓古鎮徹底陷入沉寂。
不知過了幾時,寂靜長街之上,忽然遙遙傳來打更人蒼老緩慢的吆喝,穿透沉沉夜色,清晰飄入客棧——
“天乾物燥——小心火燭——”
沉穩悠長的更聲入耳,閉目調息的雲疏衍瞬間睜眼,警覺起身,快步走到窗邊。
他輕輕推開木窗,夜風瞬時灌入屋內,拂動燭火搖曳不定。
樓下空曠長街上,一名身披舊蓑衣、手提煤油燈的打更人緩步獨行,身影慢悠悠消失在街巷盡頭,看著是尋常夜裡巡更模樣。
眼前畫面看似毫無異常,雲疏衍凝視片刻,未發現妖氣與破綻,眉頭微松,便緩緩合上窗扇,轉身回到椅上繼續守夜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