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那場中風，叫他直到如今開口都含混不清。
畢竟相處了八年，他一開口，我便懂了個大概。
無非是罵裴照川膽子大，老孃屍骨未寒就帶女人上門，等明天上朝，言官的唾沫都能把他淹??......
偏裴照川聽不明白!
「爹，這位是清荷，這孩子是我的長子裴峻。我往後要娶清荷做平妻，也會將峻兒正式記作咱們裴家的嫡長子。」
公爹一下勃然大怒。
「啊吧......啊吧......」你是嫌官當得太安穩了，平妻，朝廷哪條律法認平妻，你這叫寵妾滅妻、停妻另娶，真論起罪來，得坐三年牢。還不讓這女人領著孩子滾出去......
聞人清荷瞧了公爹好一陣，才欠身行了一禮。
「公爹容稟，妾是聞人清荷，鎮國大將軍聞人崢的嫡次女，當朝皇后娘娘正是妾的姑姑。
當年妾在洛陽走失，幸虧照川搭救，此番前來，是為報他的恩情，怎麼肯壞了他的仕途呢。」
我早知道，她是皇后娘娘的侄女。
那可是皇親國戚!
公爹呆了呆，火氣當場沒了，忙對她擠出歉意的笑，又摸摸九歲的裴峻，一臉讚許。
「這......娃......俊得......」
也是難為他了，舌頭不聽使喚，誇新孫子的話倒非說不可。
裴峻長得出挑，眉眼隨了聞人清荷，神情中卻有些裴照川那樣的銳氣。
我若沒看過第無數號當鋪的賬本，恐怕也會認定，他就是裴照川的骨肉。
「孫兒裴峻，給爺爺磕頭見禮。」
靈堂裡不宜講喜慶話，裴峻便規規矩矩磕了頭，舉止很有分寸。
我站在一邊瞧著，心裡愈發發涼。
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孩子，確實與旁人不一樣。
難怪裴照川見了這孩子，就把我的一雙兒女，都當成了石頭珠子。
直到這時候，裴照川才問起他們來。
「蘇氏，知遠和桃丫怎麼都沒見人影?」
我淡聲答他:「婆母還沒病重的時候，我娘就唸叨得厲害，我便送兩個孩子回洛陽盡孝去了。誰知道婆母走得這麼快，報喪的信剛送出去，偏巧路上又塌了泥石，信使過不去，只得回來把信和腳錢一道退給我了。」
裴照川愣了愣，皺起的眉頭越發緊了。
「怎麼這些事都趕到一處了。」
轉眼他又笑了，滿懷欣慰地拍了拍裴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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