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焚風效應
「注意安全。」
陸雲起騰出右手掏出手機, 掃了一眼彈出來的訊息，又迅速摁滅了螢幕。
十幾分鍾前。
指揮部的大帳篷搭在河谷開闊處，裡面人聲嘈雜, 消防、林業、應急的人擠在幾臺電臺前。
陸雲起蹲在敞開的裝備車後面，一件件清點箱子裡的裝置——三臺行動式六要素氣象站, 每臺配了備用感測器和兩套供電模組；一臺手持風速儀；一部銥星電話；還有一捆橙色的防風纜繩, 用來把氣象站的支架固定在岩石上。
此刻, 太陽已經偏西, 把整面山坡塗成一種令人不安的暗金色，陸雲起帶著兩名助手抵達枯木嶺山腳下。
“陸工, 真要把三臺全布上去？”助手小周抬頭看了看山脊線, 喉結滾動了一下, “最遠那個點位在峽谷出口的二級階地上, 來回得兩個多小時。”
陸雲起動作利落地把纜繩甩上肩膀，拉緊衝鋒衣的拉鍊，“指揮部要的是剖面資料，峽谷口、火燒跡地邊緣、山脊背風坡, 三個點缺一個，模型就跑不出來。”
說完她頓了一下，補了一句, “焚風還沒起，趕在起風前布完就行。”
小周和另一個助手小劉互相打氣地對視一眼，跟上陸雲起的腳步。
三人開始往山上爬，腳下全是去年和今年落下的枯葉, 厚的地方沒過腳踝, 踩上去像踩在碎紙堆裡, 發出乾燥的窸窣聲。
陸雲起走在最前面, 每一步都要先用登山杖探一探下面的地面，枯葉蓋住了石頭和倒木，稍不留神就會崴腳。小周揹著一臺氣象站，鋁合金支架從揹包側面支稜出來，走一步晃一下；小劉拎著備用電池箱，輕喘著氣。
爬到第一個預設點位時，陸雲起停下來，摘掉護目鏡，瞇著眼看了看天色。
西邊的天際線附近，有一層淡淡的、渾濁的黃，像是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那裡屏息等待。
她舔了舔嘴唇，嚐到了風帶來的一絲乾澀——不是本該屬於秋天的涼爽，而是一種像從烤箱縫裡漏出來的燥熱。
焚風的前鋒已經到了。
“我們快一點。”陸雲起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緊。
小周和小劉沒吭聲，但明顯加快了腳步。
第二臺氣象站要架在火燒跡地的下風向，那片山坡在三個月前被雷擊火燒過，殘留的樹幹黑黢黢地戳在斜面上，像一排燒焦的骨頭。地上的炭灰和枯葉混在一起，踩上去比下面更軟，更碎，每一步都揚起一小股黑色的粉塵。
陸雲起用纜繩把氣象站的三角架死死綁在兩塊露頭的岩石上，又讓小周拿石頭壓住繩尾。她蹲下來，對著掌上終端除錯資料鏈路，訊號燈從紅變綠的瞬間，市局那邊的接收端跳出了第一個實況資料。
而她不知道也無暇顧及的是，三百公里外的市局氣象臺裡，池漾正盯著那個新亮起的測站編號，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叩了兩下。
按照計劃，第三臺氣象站要布在峽谷出口的二級階地上，那裡是整條山脊線上最暴露的位置，也是捕捉焚風訊號最關鍵的點位。
天色暗得比預想快，風已經起來了，一陣一陣地從山口灌進來，帶著一種低沈的像遠火車似的轟鳴。
小周和小劉不約而同地提議即刻返程，兩個站點的資料差不多也夠用了，而陸雲起看了看手腕上的風速儀，陣風已經過了十五米，她咬咬牙，把最輕的那臺站從揹包裡抽出來，塞進自己的揹包，讓小周和小劉留在第二個點位附近等她。
“二十分鐘。”她說，“二十分鐘我不回來，你們就自己下去。”
言罷，陸雲起獨自挺著微躬的身子往上走，這一段路最陡，腳下全是風化的碎石和枯倒的灌木，風越來越大，從背後推著她，像一個不耐煩的手掌。
在國外時陸雲起經常參加專業的野外作業安全培訓，她靠著所學，把身體前傾，用登山杖撐著，一步一步地挪。到了階地上，陸雲起幾乎是跪著把氣象站架起來的，手被風颳得發僵，纜繩在指間打滑，打了三次才把繩結收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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