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變大了，是變了味道。
空氣裡突然多了一種怪異的熱浪，像有人把一整片沙漠的呼吸壓縮到了這條峽谷裡。陸雲起的嘴唇瞬間變幹，鼻腔裡燒燒的，彷彿有無形的火舌舔過皮膚。
她心裡一沈——焚風到了。
手機在這時候響起。
“漾漾”兩個字在螢幕上亮起來，比頭頂那輪昏黃的太陽還要刺眼。
陸雲起接起來。
“陸雲起，你在哪？”
只是接通那一瞬間，陸雲起便察覺到，池漾的聲音不對，聲線薄得像刀片，似乎是被嗓子的主人壓到了極限後才擠出來。
陸雲起腳步沒停，一邊下山一邊說：“枯木嶺，第三臺站剛架好，我在……”
“回來。”池漾生硬地打斷她，語氣少見的嚴厲，“馬上回來。”
陸雲起楞了楞，她看了一眼掌上終端，風速二十一米秒，風向西南，溼度十四。
這是焚風最典型的前兆數值，也是她那個科研模型最需要的邊界條件。
“漾漾，現在資料正好在爬升段，”陸雲起儘量讓自己保持平靜，“我再留五分鐘，就能記下一組完整的……”
“你不能留。”池漾的聲音在發抖，“枯木嶺上空有個強對流正在發展，地面溼度只有十四，配合焚風效應，任何一點火花都會瞬間形成飛火。你現在的座標，十公里範圍內，臨界燃燒指數已經超過七十五。”
陸雲起停下正要除錯裝置的手，她站在階地上，轉過身，朝峽谷出口的方向望去。那裡什麼都沒有，只有一片渾濁的、昏黃的天空，和從山口湧進來的、越來越急的風。
但她無比清楚，池漾說的每一個數字都是真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陸雲起握緊了手機，“但就是因為它這麼高，我才更需要這組資料。”
話音剛落，她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深的呼吸，足以把一個人所有的恐懼都嚥進肚子裡。
“陸雲起，聽我說。”池漾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，低到像只說給她一個人聽的耳語，“你那個位置位於峽谷出口，你比我清楚，過峽風力會驟然增強，一旦火勢突破，你只有不到兩分鐘的逃生視窗，兩分鐘，你從架站的位置跑到最近的防火隔離帶，全力衝刺至少需要四分半。”
陸雲起不語。
“你的風速儀現在讀數多少？”池漾焦急地問。
陸雲起低頭看了一眼，“……陣風二十四米每秒。”
“那是焚風。”池漾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，好似冰面上出現了第一道紋路，“焚風會帶走地表所有水分，你腳下的枯葉現在就像浸了汽油的紙。陸雲起，我求你，撤回來。”
陸雲起閉上了眼睛，風吹著她的頭髮，像無數根細小的鞭子抽在臉上，“漾漾，火燒跡地邊緣的渦流結構會導致區域性風速突變，這個現象目前沒有任何一個氣象模式能準確預報。我現在就在枯木嶺火燒跡地的下風向，如果焚風過境時風速確實出現了模式無法捕捉的躍升，我需要——”
“你需要活著回來！”
池漾吼出來的那一刻，陸雲起聽見了電話那頭有人驚叫了一聲。她想象得到那個畫面——市局預報大廳裡，所有人都會扭頭看向池漾，看她對著電話失態。
這個想象讓她心裡猛地揪了一下。
手機那端再開口時，換了一道尖細的女聲，不是池漾的聲音，“陸工，現在起風速度每秒零點三帕斯卡，根據溫度遞減率推算，強下沈氣流將在十一分鐘後到達你的位置。屆時風速會超過三十三米每秒，風向會從西南急轉為西北，你的氣象站會第一時間捕捉到這個變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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