馮半仙捋著鬍鬚,說得越發起勁:“正是!那田家姑娘比令長孫大三歲,女大三抱金磚,這可是老話說的天作之合。
她八字中火氣極旺,恰能補令長孫命格之缺。
若能結成這門親事,不但令長孫前途似錦,老太太您這身子骨,老朽擔保不出三年便能健步如飛,白家子孫興旺、家業昌隆,更是指日可待!”
白趙氏半信半疑,但“子孫興旺”四個字戳中了她的心坎。
白家這一代人丁單薄,白嘉軒娶了好幾房媳婦才得了孝文孝武兩個兒子,她做夢都盼著白家能多子多孫。
再加上馮半仙名聲在外,說得又有鼻子有眼,她心裡那桿秤已經不知不覺地偏了過去。
馮半仙走後,白趙氏把這事跟白嘉軒說了。白嘉軒聽完之後眉頭就皺了起來,他這個人一向不信這些怪力亂神的東西,更不喜外人插手白家的家務事。
可他又是個孝子,母親說得懇切,他也不好當面駁斥,只是含糊地說了句“再看看吧”。
白趙氏卻不依不饒。
她越想越覺得馮半仙說得有道理,當天晚上就讓仙草去打聽田家姑娘的情況。
仙草找了個回田家溝探親的婆子問了問,回來說田家姑娘確實是個讀過書的,人長得也周正,性子溫柔,只因田秀才眼光高,一直沒許人家。
白趙氏心裡的天平徹底傾斜了。她開始天天在白嘉軒耳邊唸叨,說孝文年紀也不小了,該說親了,田家姑娘八字旺夫,錯過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。白嘉軒被念得煩了,終於鬆口答應派人去田家提親。
訊息傳到田家溝的時候,田秀才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他原本盤算著把女兒嫁給渭北郭舉人撈一筆豐厚的彩禮,那郭舉人雖然是納妾,年紀也大了些,但家底殷實,出手大方。
可現在白鹿原白家居然也派人來說親了——白家是什麼人家?那是白鹿原上的頭等人家,白嘉軒是族長,白孝文是未來的族長,這門親事要是成了,他田秀才在白鹿原上的地位可就水漲船高了。
田秀才左右搖擺了好幾天。郭舉人的彩禮確實誘人,可白家的門第和權勢更是他夢寐以求的。
他正猶豫不決的時候,田小娥出手了。
那幾天她格外溫順乖巧,每天變著法子給田秀才做好吃的,又親自燙酒燒菜,一副貼心小棉襖的模樣。
田秀才越發覺得女兒懂事,對她毫無防備。
就在郭舉人的媒人即將上門的前一天晚上,田小娥給她爹斟了一杯摻了料的酒。
田秀才喝了那杯酒之後,整個人就開始犯迷糊,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,但眼睛卻還半睜著,嘴裡含含糊糊地說著胡話。
田小娥坐在他面前,聲音又輕又柔,像哄孩子一樣慢慢說著話。她把白家誇上了天——白孝文是未來的族長,白家在原上說一不二,田產殷實、人丁興旺,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攀這門親事都攀不上。
她說自己要是當上了族長夫人,絕不會忘了孃家,到時候一定會好好“回報”父親的養育之恩。
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溫柔極了,可她的眼神冷得像臘月的冰凌。
她看著面前這個昏昏欲睡的老男人,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厭惡。
上輩子就是這個男人把她賣了,這輩子她也要把他賣了——只不過這一次,是她來定價。
田秀才迷迷糊糊地聽著,腦子裡像灌了漿糊一樣轉不動,但“族長夫人”“回報孃家”這些字眼還是像釘子一樣扎進了他的潛意識裡。他含含糊糊地嘟囔了幾句,大意是“好”“就這麼辦”之類的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