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小娥坐在新房的炕沿上，看著白孝文像條黏人的狗一樣圍著她打轉。
敬完茶吃完飯回到屋裡，白孝文就徹底放開了。
他湊到她身邊坐著，一會兒問她累不累，一會兒問她冷不冷，一會兒又跑去給她倒了杯熱水端過來，殷勤得不像話。
田小娥接過水杯的時候，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，整個人就像被燙了一樣縮回去，耳朵尖紅得像抹了辣椒。
田小娥在心裡冷笑。
上輩子她對黑娃是真心實意的，那個黝黑壯實的男人用平等的目光看她，讓她頭一回覺得自己是個人而不是個玩意兒。
可白孝文呢？這個男人對她的迷戀從頭到尾都跟“平等”沾不上邊——他迷戀的是她的臉蛋、她的身子、她那副溫柔小意的模樣，跟所有男人一樣，貪的都是她這副皮囊。
但這輩子不一樣。
她不需要他的真心，只需要他的聽話。
“孝文，”她放下水杯，聲音軟得像剛出鍋的糯米糕，“我想問你一件事。”
白孝文連忙坐正了身子，一臉正色：“娥兒姐請問。”
“你在學堂裡讀了幾年書，可認得多少字？”
白孝文沒想到她會問這個，愣了一愣，隨即挺了挺胸脯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：“我讀了七年書，四書五經都念過，《論語》《孟子》倒背如流，達說我是白家頭一個能寫會算的。”
“真好。”
田小娥垂下眼簾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羨慕和自卑，“我在孃家也讀過幾本書，認得幾個字，可到底不如孝文這般學問深厚。
往後若有不懂的地方，孝文可願意教教我？”
白孝文被她這句“不如孝文”捧得通體舒泰，連聲應道：“自然願意！娘子想學什麼，我都教！”
“那……”田小娥抬起眼來看他，目光柔得像一汪春水，“孝文明兒就開始教妾身讀《論語》可好？妾身想跟相公一起讀書，一起寫字，做一對紅袖添香的夫妻。”
白孝文被她看得魂都飛了，點頭如搗蒜，恨不得當下就去翻書。
田小娥笑著靠進他懷裡，把臉埋在他肩窩處，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。她的嘴唇貼著他的衣領彎起一個弧度，笑意卻沒有半分抵達眼底。
第一步，讓男人覺得你崇拜他。
一個被崇拜的男人，會毫無保留地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攤開給你看。
白孝文這種在嚴父陰影下長大的軟蛋，最缺的就是被人仰望的感覺。
他爹白嘉軒從來沒誇過他一句好，他奶奶雖然疼他卻只會叫他乖孫乖孫，他讀的那點書在原上根本沒有用武之地。
現在來了一個又漂亮又溫柔還會用崇拜目光看他的女人，他就像一條餓了三天的狗突然被餵了一塊肉，從此以後就會乖乖地跟在喂肉的人後面搖尾巴。
第二步，就是讓他習慣這條繩子。
田小娥閉上眼睛，在黑暗中默默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事。
鹿子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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