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孝文的變化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。
他在南山學會了打獵,到了香江之後發現打獵這門手藝在城裡用不上,但他沒有慌。
他到香江的第二個月就跟著馮船家學會了幾句日常粵語,然後自己在灣仔碼頭附近轉悠了一個星期,回來跟田小娥說他想開一家小飯館。
田小娥問他想做什麼菜,他說不做菜,做面——臊子面。
“娥姐,我想讓香江人也嚐嚐咱陜西的面。”
田小娥看著他臉上那副認真到近乎偏執的表情,沉默了片刻,然後從賬房裡拿了一百塊銀元給他。
白孝文的臊子麵館開在碼頭後面的勞工巷子裡,店面只有兩張桌子,灶臺搭在門口,一口大鐵鍋從早到晚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揉麵,面要和得硬、醒得透、搟得薄、切得細,臊子要用五花肉丁配上土豆、胡蘿蔔、豆腐、木耳,小火慢燉兩個時辰,辣椒麵是他自己用從南山帶下來的幹辣椒碾的。
來吃麵的都是碼頭上扛活的苦力,一人一碗麵,蹲在路邊呼嚕呼嚕地吸。
安穩和安平漸漸長大,麵館後廚的角落裡永遠擺著一張小竹床,兩個小的一個躺在裡面咿咿呀呀地啃自己的腳丫子,另一個趴在面案旁邊拿麵糰捏小人。
白孝文一邊揉麵一邊跟安穩講臊子要燉多久才入味,安穩似懂非懂地點著頭,安平在旁邊把麵粉抹得滿臉都是。
仙草每天下午過來幫忙,一邊洗碗一邊看著自己的兒子在灶臺前忙活,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是心疼還是驕傲的複雜表情。
田小娥看著白孝文在灶臺前被蒸汽燻得滿頭大汗的背影,想起他蹲在石階上說“娥姐,你信我一次”的那個晚上。
安平滿百天的那天,田氏製藥的賬本上已經有了四位數銀元的結餘。
田小娥把這筆錢分成了三份——一份存進了滙豐銀行的定期戶頭,一份用來擴大藥鋪的作坊,剩下的一份,她揣在懷裡去了半山的一家地產經紀行。經紀行裡的英國職員看她是個穿布衣的北方女人,態度輕慢得很,翹著二郎腿問她有沒有錢。
田小娥把銀元和滙豐銀行的存摺一起放在桌上,用剛學會的粵語說了一句:“我要買永業地。”英國職員的二郎腿放了下來。
兩個月後,港島半山的一塊永業地登記在了田小娥名下。地契是陳師爺過目的,條款一條一條核對清楚,沒有任何漏洞。簽約那天,田小娥站在那塊長滿了雜草和野杜鵑的山坡上,俯瞰著維多利亞港深藍色的海水和遠處鱗次櫛比的帆船。
海風從山腳下灌上來,吹得她的衣袍獵獵作響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這雙手曾經被裹腳布勒得變形,曾經在郭舉人家倒過尿盆,曾經在黑娃的破窯裡紡過線,曾經在白家祠堂裡給白嘉軒端過毒茶。現在這雙手握著一塊永業地的地契,在南海邊上的一塊土地上,牢牢地紮下了根。
她蹲下來,用手撥開雜草,把一把從南山帶來的黃土撒在這塊山坡上。黃土落進南海的紅壤裡,混在一起,再也分不清哪裡是原上的土、哪裡是海邊的泥。她把兩個孩子抱到山坡上,讓安穩和安平光著腳在草地上踩了踩。兩個孩子咯咯笑著在草地上打滾,白孝文蹲在旁邊護著他們,嘴角掛著傻乎乎的笑。
田小娥站在山頂,海風吹得她瞇起眼睛。系統光屏在她面前無聲展開,幾行嶄新的文字亮了起來:【香江基業——當前進度:42%。資產積累:藥材生意、餐飲經營、地產。成員發展:白孝文(創業穩定)、白趙氏與仙草(自主經營)、黑娃(武裝力量及情報網)。建議下一步:註冊“田氏商行”品牌,並啟動跨境貿易。新任務已解鎖:“田氏商行”。任務目標:整合現有資源,建立家族式商業品牌。任務獎勵:800積分,永久性商業直覺加成。】
田小娥坐在半山別墅的書房裡,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。
時光如流水。
很快過去八年了。
她靠在椅背上,目光落在牆上掛著的那幅地脈圖復刻本上。
羊皮紙已經泛黃卷邊,硃砂畫的線條褪了色,但每一條地脈的走向仍然清清楚楚——白鹿原的龍脊、南山的分支、香江的入海口。
她這一路從原上走到海邊,走了整整八年。
八年裡生了三個孩子,開了三家鋪子,買下了半山這塊永業地,把“田氏製藥”四個字從灣仔一間小門面做成了香江最大的中藥材供應商。
門被推開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