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兒子白安穩探進頭來,手裡攥著一本英文課本,封面上印著“聖保羅書院”的金字。
這孩子眉眼像白孝文,但骨子裡的氣魄不知道隨了誰——膽子大,主意正,八歲就敢一個人坐電車去中環給白趙氏買藥,十歲能在鋪子裡替她爹盤賬,英文說得比粵語還流利。
安平跟在他後面,手裡捏著一根炭筆,臉上沾著墨漬。
安平九歲,像她——不只是眉眼像,連那股子不動聲色就把事情辦了的勁都像。三歲的安和騎在白孝文脖子上,揪著她爹的耳朵咯咯笑。
白孝文把安和從脖子上卸下來,放在椅子上,然後走到田小娥身後,伸手在她肩膀上輕輕按了按。
他的手粗糙厚實,這些年揉麵、搬貨、扛麻袋磨出來的繭子硬得像鞋底,但按在她肩上的力道很輕。
他說:“娥姐,歇會兒。”
田小娥靠進椅背裡,閉上眼睛。
她那黑油油的頭髮從肩頭攏到胸前,像一條閃光的黑緞。抬手梳髮時衣袖滑落,露出粉白雪亮、細膩光潔的胳膊。有系統加持,她的容貌比少女時期更增豔麗幾分。
白孝文痴迷的目光一直凝視著她,熟捻的抬手從她肩膀慢慢移到太陽穴,粗糙的指腹在她穴位上打著圈按揉,力道精準。
她緊繃了一天的太陽穴在他手指下漸漸鬆了下來。
她閉著眼開口:“碼頭那邊怎麼樣。”
“貨輪明天到,新加坡那批藥材已經裝船了。何老闆派了他兒子來押船,我讓黑娃帶人去接了。”他停了一下,壓低聲音,“娥姐,你昨晚又沒睡。”
“安平昨晚做噩夢,哄了半天。”
“你叫我啊。”
“你昨天搬了一天的貨。”
白孝文沒再說話。他的手從太陽穴滑到她後頸,拇指沿著頸椎兩側的筋脈慢慢往下推。
這套手法是田小娥教他的,說能緩解頭痛。他學了七八年,比藥鋪裡最熟練的推拿師傅還穩。
田小娥睜開眼。窗外有一艘輪船正在進港,汽笛聲由遠及近,把她的沉默填得滿滿當當。
他說:前些天我夢見原上了。夢見祠堂,夢見達。夢見你跪在祠堂裡祈福那回。醒來之後我在灶房門口坐了半宿,怎麼也想不起來——
田小娥握住他的手,把它從後頸拉到身前,攥在掌心裡。他的手比她的大了一圈,粗糙乾裂,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麵粉白印。她說:“記不起來就不用記了。上輩子是上輩子的事。”
白孝文低下頭,額頭抵在她肩膀上,聲音悶悶的:“娥姐,我這輩子很幸福,能娶到你,能和你共度一生。”
田小娥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安穩正好推門進來,舉著英文課本大聲說:“娘,這句話怎麼念?”
安平從他背後擠進來,舉著剛畫的畫——畫的是一艘大船,船上站著一家人,船頭用彩筆歪歪扭扭地寫著“田氏號”。
田小娥接過英文課本,唸了一遍。安穩跟著唸了一遍,發音分毫不差。安平把畫貼在牆上,跟那幅地脈圖並列。白孝文直起身來,看著牆上那幅畫,眼角笑出了褶子。
系統在她腦海中亮起一行溫和的藍光——【羈絆系統:繫結物件白孝文,忠誠度100%,羈絆等級已升至最高階。三世羈絆,不可解除。】她關掉光屏,把安和抱到膝上。安和揪著她的衣領咿咿呀呀地唱著一首從幼稚園學來的英文歌,調子跑得找不著北。白趙氏拄著柺杖從佛堂裡走出來,嘴裡唸叨著今天的齋飯要多加兩個菜,因為明天黑娃要帶新媳婦上門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