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小猴從裂縫裡鑽出來的時候,天色己經接近正午。六隻猴蜷在岩石後面,小不點趴在阿滿腿上睡覺,二丫弟弟和阿茶弟弟湊在一起分一塊不知道從哪撿的樹皮嚼。看到他活著出來,所有人同時鬆了一口氣。
“大哥!”二丫弟弟第一個蹦起來,“你見到他了?”
林小猴點了點頭。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渾身的疲累像潮水一樣湧上來。從昨天黎明前開始到現在,他幾乎沒合過眼——渡河、帶隊急行軍、鑽裂縫、跟孫悟空談了快兩個時辰。
“他什麼樣?”阿滿問,“齊天大聖……還威風嗎?”
林小猴想了想。他想起那雙混濁的眼睛、那個被壓得只剩半邊能動的身子、那顆三百年來第一次吃到的酸桃子。“他現在很老,很累。但他還是齊天大聖。”
阿滿沉默了一下:“那他能出來嗎?”
“能。”林小猴說,“但我得先幫他撕那張帖子。”
“帖子……”阿滿抬頭看了一眼五行山掌心那張巨大的黃紙,“那玩意兒看著就燙手。”
“所以我得學本事。”林小猴靠上石壁,“學好了就能撕。”
六隻猴圍著他坐下來,你一句我一句地問細節。林小猴挑著能說的說了——說了孫悟空的樣子、空腔裡的大致環境、燃燈古佛的攻略、以及他承諾明天再去學“聽風”。
“大哥,”阿茶忽然開口,“那個‘聽風’……你學會了能打天兵嗎?”
林小猴一愣:“聽風是偵察用的,不能首接打人。”
“那、那你什麼時候學能打人的東西?”
林小猴看著阿茶懷裡睡著的弟弟。小傢伙的胳膊上還有天兵掐出來的紅印子,睡著的時候眉頭都是皺著的。他說:“很快。一步一步來。”
當天下午,林小猴帶著六隻猴換了個更隱蔽的藏身處——一塊突出山體的巖架下方,上面有天然的石簷遮頂,三面封閉,只有一個出口對著盆地外側的荒坡。從外面看很難發現,但裡面能擠下七隻猴。
安頓好之後,他讓阿滿帶著大家生火弄點吃的。他自己靠在內壁的巖面上,閉上眼,開始練習孫悟空說的“聽風”。
他把意識沉進耳朵裡。周圍的世界先是安靜下來——二丫弟弟的吵鬧聲、阿滿劈柴的響動、阿茶哄弟弟的低語——那些聲音像退潮一樣往後撤。然後他聽到了風。
風從南面的河谷吹上來,越過盆地的邊緣,拂過五行山光滑的巖壁。風聲裡有五層味道:最底層是河水的腥甜,上面蓋著一層焦土嗆塵,再上面是草木灰燼的薄澀,再往上是——林小猴微微蹙眉——那是金屬的、發涼的、帶著細微嗡鳴的氣味。那是天兵鎧甲的味道。
然後是最頂層,輕得像沒有一樣,但捕捉到了就無法忽略:一股檀香混合著舊紙的沉味。
那是靈山的和尚。
他睜開眼,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己經練了一整個下午。天色暗了,火光在角落裡跳躍。六隻猴圍在火邊,阿茶在用樹枝串著幾塊幹樹菇烤。
“大哥,”二丫把一串烤好的樹菇遞過來,“吃點東西。”
林小猴接過來嚼了一口,又幹又韌,但在餓了一整天的嘴裡,這己經算得上美味。他邊嚼邊在心裡覆盤——聽風的感覺他還不能隨時復現,但至少摸到了門檻。只要每天練,應該能穩定下來。
第二天清早,林小猴又鑽進了裂縫。這次他熟門熟路,兩肩被焦巖燎過的地方結了薄繭,蹭過去反而沒那麼疼了。
空腔裡,孫悟空正等著他。那隻猴子沒看他,目光落在面前的地面上。林小猴走近了才發現,孫悟空的爪子在巖面上劃了一整張圖——線條粗糙但走勢清晰,有山、有河、有標記、有箭頭。
“這是什麼?”林小猴蹲下來看。
“你那個攻略沒給過你的東西。”孫悟空說,“西遊真正的路線圖。”
林小猴的瞳孔微縮。他低頭細看——圖上有西條路線,但真正完整貫穿的只有一條。那條線從花果山出發,往西過傲來國、高老莊、流沙河,然後在某個點偏離了,沒有指向靈山,而是拐向南面一片空白區域。空白處用爪尖劃了幾個字:“無天之地”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