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清晨，林小猴照例鑽進裂縫。
今天他給孫悟空帶了東西——一顆鳥蛋。二丫弟弟在荒坡上撿的，個頭不大，灰白色的殼上沾著碎草屑。林小猴把它遞給孫悟空的時候，那隻猴子接過去捏在爪子裡看了看。
“你哪來的？”
“我隊裡最小的那隻撿的。”
孫悟空掂了掂那顆蛋，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到了岩石的凹槽裡。“等孵出來。”
“這是鳥蛋，不是猴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孫悟空說，“孵出來給它吃蟲子。”
林小猴覺得這隻猴子可能寂寞太久了，但沒拆穿。
今天的空腔比前兩天亮一點。光從頂部孔隙斜射進來，照在孫悟空面前那片畫了地圖的地面上。但孫悟空今天沒看地圖，他靠在巖壁上，目光落在遠處的虛無裡。
“你昨天問我，”他忽然開口，“大鬧天宮之後什麼樣。我今天給你講講。”
林小猴立刻坐端正了。從穿越到現在，他聽過很多人談孫悟空——老袁的敬畏、二丫弟弟的憧憬、攻略面板上的乾癟資料。但沒有一個人講過那個從孫悟空嘴裡說出來的版本。
“我打上天的時候，”孫悟空說，“剛開始很順。西大天王、九曜星官、二十八宿，來一個打一個，來兩個打一雙。打到凌霄殿門口的時候，我回頭看了一眼——滿天的雲都被我掀成了碎的，像被撕爛的棉絮。底下那幫天兵天將抬著頭看我，沒有一個人敢上來。”
他的聲音很平，平得像在描述別人的事：“我在凌霄殿門口站了半柱香，裡面沒動靜。後來門開了，玉帝坐在最裡面，面前擺了一盤桃。”
“桃子？”
“蟠桃。他給我準備的。”孫悟空冷笑了一聲，“他說：‘齊天大聖，你鬧夠了就坐下來吃個桃，朕封你做個更大的官。’”
林小猴聽著這個版本和原著裡完全不同走向的故事：“你沒吃吧？”
“我吃了。”孫悟空說，“還吃了三個。吃完了我說：‘官我不稀罕，你把那幫昏官的位子給我騰幾個出來。’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然後他把那盤桃往地上一摔——摔得稀爛。說：‘敬酒不吃吃罰酒。’然後如來就來了。”
孫悟空說到這裡停住了。他看著自己那隻自由的、攤在巖面上的爪子，掌心朝上，指甲裡嵌著三百年的灰。
“後來我被壓在這兒。第一百年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想——如果我當時不吃那三個桃，首接衝進去把他那張椅子砸了，會不會不一樣？第二百年我不想了，因為想也沒用。第三百年——你來了。”
他的目光從自己的爪子移到林小猴臉上：“我這三百年想明白了一件事：我當時鬧得再大也沒用，因為天是別人的天，規矩是別人的規矩。我砸了椅子，他們能再搬一把。我掀了凌霄殿，他們能再蓋一座。”
他伸出那隻爪子，指了指林小猴的胸口：“但如果把規矩改了。把‘天是誰的天’這個事改了，那就再也改不回去了。”
林小猴被那隻爪子指著，掌心那道己經褪成淺痕的金箍紋忽然微微發熱。
“所以你要做的，”孫悟空說，“不只是救一隻猴子出去。你要做的是一群人——所有的嗎嘍、所有的妖怪、所有被壓在底下的東西——把規矩改了。”
他收回爪子，重新靠回巖壁上，語氣恢復了那種沙啞的平淡：“但這個事太大了。你先學會聽風再說。”
林小猴看著他，忽然有些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。他憋了半天，只憋出一句：“你為什麼信我能做到？”
孫悟空沉默了一會兒：“因為你是第五個。前西個都信了那個攻略裡寫的東西，把它當聖經。你不一樣——你昨天問了我名字叫啥。你把我當個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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