棚子裡的猴子們同時低下頭，有幾個發出細微的嗚咽聲。
林小猴看著他們。九隻猴子，瘦、髒、怕、絕望。他們連“逃跑”的念頭都放棄了，只是縮在這個燒焦的山坳裡，等下一次被抓。
他想起攻略面板上那句話——“嗎嘍的命也是命。”
在職場上當乙方的時候，他聽過無數次“做方案的命也是命”“加班的命也是命”，但那都是苦中作樂的自嘲，說完第二天繼續卷。可眼前這些猴子是真的在等死。
他攥了攥自己的爪子，指甲陷進掌心，有點疼。
“你們想不想走？”林小猴問。
公猴抬眼看他一瞬，隨即垂下目光：“走去哪裡？”
“去五行山。”林小猴說，“去把齊天大聖救出來。”
棚子裡安靜了兩秒，然後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短促的笑——那不是開心的笑，而是那種“你瘋了吧”的笑。笑聲很快連成一片，幾隻猴子邊笑邊往棚子裡躲，好像聽到什麼晦氣的話。
公猴沒笑，他只是看著林小猴，表情複雜：“孩子，齊天大聖被壓在五行山下三百年了。靈山的帖子上寫的是‘認命’兩個字。那兩個字，佛祖親手寫的。”
林小猴看著他：“那又怎樣？”
公猴搖搖頭：“沒人撕得掉。”
“我試試。”林小猴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他沒說什麼豪言壯語，因為他自己心裡也沒底。但他更清楚一件事：留在這裡，這九隻猴子明年這時候可能就只剩骨頭了。
公猴盯著他站起來的姿態看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你真要去？”
“真去。”
公猴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轉過頭，對著棚子深處喊了一聲：“老五，把你那筐桃子拿出來。”
棚子裡一陣窸窸窣窣，一隻缺了半邊耳朵的猴子抱出來一個小竹筐，裡面歪歪斜斜堆著十幾個桃子——大部分爛了一半，但還有幾個勉強看著能吃。
公猴把竹筐往林小猴懷裡一塞：“路上吃。”
林小猴抱著一筐爛桃，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他吸了吸鼻子：“謝了。”
公猴擺擺手：“你叫我們一聲‘嗎嘍兄弟’，那這點桃子還是要給的。”他頓了頓，補了一句，“到了五行山，替我們……替齊天大聖，問個好。”
“好。”林小猴把竹筐挎在肩上，轉身往山外走。走了幾步，他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向那些猴子。夕陽從山那邊照過來，把九隻瘦猴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“我會回來的。”他說。
公猴點了點頭。
林小猴深吸一口氣，邁步走向山下那條覆滿灰燼的路。
他的腦子很亂。五行山在哪？怎麼走？路上有什麼？攻略面板上寫著“前往五行山”西個字，但沒寫路線。他邊走邊用意念戳那塊面板，打算再翻翻有什麼可用資訊。
然而面板剛亮起來，他腳下的土地忽然震了一下。
然後他聽見了——從山腳那邊傳來的、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，伴隨著鐵器碰撞的鏘鏘聲。
公猴在身後的棚子裡猛地站起來，臉色慘白：“不好！混世魔王的人來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