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實證明阿茶弟弟的“會一點點”是真的只有一點點。他在淺灘撲騰了十幾下就開始往下沉，阿茶尖叫著跳下去把他撈了上來，兩人溼得透透的，在岸邊打哆嗦。
“算了，”林小猴一咬牙，“我下水，竹筏上坐六個。”
他把彎刀和筐綁在竹筏上，深吸一口氣，扒著竹筏邊沿下了水。河水比想象中更冷，冷得他渾身一激靈，連尾巴都繃首了。
“大哥！”二丫在竹筏上喊。
“別動。”林小猴的聲音都在打顫，“我推你們過去。”
他就這麼扒著竹筏，兩條後腿在冷水裡拼命蹬，頂著暗流往對岸推。六隻猴子坐在竹筏上一動不敢動，看著他的腦袋在水面上浮浮沉沉，耳朵裡灌滿了水的聲響和彼此的呼吸聲。
河面很寬，水流比看著要急。林小猴推了不到一半就感覺兩條後腿像灌了鉛一樣沉，每蹬一下都火辣辣地疼。他咬著牙不鬆手，腦子裡全是以前做專案通宵到凌晨、甲方說“再改一版”時的那種疲憊——但那時候他能說“好的”，現在他沒法說，他一鬆手竹筏上六條命就翻了。
“大哥！”二丫弟弟忽然趴在竹筏邊沿，伸出兩隻小爪子，“我拉你！”
“別鬧，會翻……”
但二丫弟弟己經抓住了他的一隻胳膊。緊接著二丫也趴下來，兩隻手拽住他的另一隻。然後小不點也趴下來，阿滿趴下來，阿茶猶豫了一下也伸出了手。
六隻猴趴在竹筏兩邊，像一根根歪歪扭扭的纜繩把林小猴固定住了。
“你們……我真服了……”林小猴被拽得重心不穩，但水下的腿卻忽然輕鬆了。因為阿茶弟弟不知什麼時候也下了水，小短腿在下面替他蹬水。
七隻猴就這樣稀裡糊塗地過了河。
竹筏靠岸時林小猴癱在泥灘上，渾身溼透，尾巴滴滴答答往下淌水，嘴唇凍得發紫。但他仰面朝天看著灰濛濛的天空，笑得牙齒打顫。
二丫弟弟爬過來趴在他肚子上：“大哥你沒死吧？”
“沒死……還活著……”他喘著粗氣，“你們幾個……剛才誰讓你們拉我的？差點把筏子拉翻了……”
“可是大哥你看起來快淹死了呀。”
林小猴沉默了。他看著圍在自己身邊的六張灰撲撲的小猴臉——溼的、髒的、瘦的、帶著泥和傷的，但每一雙眼睛裡都映著他的倒影。
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做專案。做專案的時候，從來沒有人這樣拉過他。
“行了，”他撐著泥地坐起來，伸出爪子挨個拍了拍他們的腦袋，“以後記住了——我是大哥，你們是我帶的兵。咱們都是嗎嘍，誰也別嫌棄誰。”
“什麼叫‘嫌棄’？”小不點問。
“就是……別覺得誰拖後腿，也別覺得誰特別厲害。”林小猴想了想，用他唯一會的方式解釋，“咱們是一個專案組的，專案沒做完之前，誰都別跑。”
小不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但二丫弟弟聽懂了——他己經爬到阿茶弟弟旁邊，伸出爪子和對方碰了碰。
“咱們都是嗎嘍。”他說。
阿茶弟弟想了想，也伸爪子跟他碰了一下。
林小猴看著這一幕，忽然覺得這趟西行，好像也沒那麼難了。
